郭宵真恨声说:“是,我想演林黛玉,结果没演成,导演让我演湘云,我当时心里老大不愿意了。后来,大家的角色定了,我又始终怀着一丝侥幸:兴许要最后才拍湘云的结局呢?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白铁军却顾左右而言他:“我在小旭那本甲戌本石头记中看见有评语说,卫若兰并不是湘云的丈夫,她的丈夫却在第二十八回就已挑明,不是别人,正是冯紫英。”
郭宵真也顾不上难受了,高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看咱们的剧本里没说你嫁给卫若兰对吧?你再看冯紫英行的那个酒令,就知道和湘云的“乐中悲”相契合。而且她嫁给冯紫英,是保龄侯府与神威将军冯家的强强联姻,也正应了那句择膏粱。”
“择膏粱”不是攀权附贵的意思,而是指嫁得好,门当户对。
在甲戌本里,冯紫英的酒令分明是“喜乐悲愁”的顺序;可后来,很多版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改成了“悲愁喜乐”,等于把一条重要的线索给改没了。
郭宵真沉默了许久,似不甘心,又问:“还有别的线索么?”
“有,“女儿喜,头胎养了双生子”,说明湘云和冯紫英婚后特别恩爱,不久后,史湘云更怀孕生下双胞胎,正好对应“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所以冯家也和贾家一样,卷入了皇权之争被抄家。“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冯紫英病死,湘云身为罪臣眷属,被没入官籍……”郭宵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但紧接着,她又质问道:“以她那样的豪迈性格,又岂会贪生怕死,以色侍人,苟且偷生呢!”
“当然不可能了,所以只能是为了两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
开工前,陈小旭一脸好奇:“琏二哥,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没有说服她,只是给她找了一个勉强还算合理的理由。对了,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呢。”
“我?”陈小旭一脸疑惑。
白铁军点点头:“多亏了你那套甲戌本石头记,否则我连瞎编都没有理论依据。”
陈小旭懂了:“你又胡编乱造!”
白铁军哈哈直乐:“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所以我也得有理论依据。”
陈小旭挠了挠头,这句话,怎么一股“六里六气”的意味?
拍水面的夜戏,白铁军这个团队已经深有心得。
都不用他多说,就打灯的打灯,找机位的找机位,另外,沈林这次又主动请缨,申请到渔网上去给演员面部补光。
眼看着“平儿”又把自己吊到水面上,伍小东那张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侯长融拉了他一把:“走了,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人家又不喜欢你。”
伍小东拳头攥的绑硬,这种感觉就像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买回来一辆“大金鹿”自行车,他自个儿都舍不得骑,结果别人却站起来蹬!
白铁军拿着台本,叫过郭宵真:“待会儿先拍你在船尾,对月祭拜的镜头。”
郭宵真机械地点了点头,神情木讷。
白铁军也没去纠正她的状态,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自圆其说,给湘云一个“为母则刚”的人设,万一郭宵真再钻牛角尖,他可就彻底没招了……
他接着又叫来欧阳:“你待会儿还是穿那身乞丐装,从桥上走过,四肢都僵硬一点,最好像行尸走肉。”
完了冲周玥说:“去把那盏玻璃绣球灯拿来给他。”
周玥忍不住吐槽:“他一个讨口子,拿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怕让人给抢了。”
白铁军也没忍住:“这样才像鸡,落魄的鸡。”
周玥绷不住:“我只听说过落魄的凤凰……”
欧阳气的指着自个儿鼻子:“落魄的鸡就长我这样儿!”
空气中,又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
一切准备就绪,白铁军小声对秦铮说:“你待会儿直接实拍,我怕他们情绪只能维持住第一回。”
秦铮点头表示明白。
随着白铁军一声“开始!”,一袭华服,却又透着庸俗的湘云缓缓从船舱中走出,走到船尾香案处,双手合十。
这时候,宝玉恰巧提着那盏玻璃绣球灯从桥上走过。
湘云不经意间瞥见——这东西,本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她只在贾府见过,觉得眼熟。
俩人相距甚远,湘云只得高喊:“桥上拿灯的是谁?”
宝玉听见声音也觉得耳熟,忍不住探出身子大喊:“你是谁?”
湘云把两手拢在嘴边扩音,大声问到:“你是贾家的人吗?”
宝玉快步下了桥,来到水边,俩人总算相认。
湘云哭出了声:“爱哥哥!”
宝玉扑下了水,来到湘云的船头,俩人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水里,抱头痛哭。
白铁军看着忍不住皱眉,周玥小声问他:“怎么了?”
白铁军同样小声说:“感觉穿帮了,哪有这样浅的水。”
恰逢此时,湘云开始说台词:“爱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老太太,太太他们都好吗?”
宝玉期期艾艾,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来几个字:“都,都死了!”
白铁军挠了挠头,说道:“不管了,多好的气氛啊,我反倒不忍心破坏了,接着拍。”
湘云又问琏二嫂子,还有林姐姐,结果从宝玉那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的,都死了……
最终宝玉说出了那句:“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了!”
湘云还记得那年中秋,在凹晶馆联诗,她的最后一句是:“寒塘渡鹤影”。
然后白铁军就听身边的陈小旭轻声念到:“冷月葬花魂”。然后又叹了一声:“一语成谶……”
白铁军也忽然说了句:“湘云和宝玉重逢又是中秋,哎,这剧情太刀人了,我都不忍心看了。”
陈小旭开始抹眼泪:“太不吉利了,琏二哥,你可有办法化解?”
白铁军想了想说:“你跟我学。”说完,双手快速结了个印,最后冲她一指,喝道:“破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