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六日清晨，金陵市起了一层薄雾。
向俊宇比闹钟醒得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一种介于灰白和淡蓝之间的颜色，像是整座城市被一层半透明的绢布蒙着。
他翻身坐起来，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枚雨花石，银白色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细润的光。
又看了一眼挂钩上的月亮伊布灯，绢布在夜间的潮气里微微发软，金箔边缘的亮斑已经暗了下去。
他洗漱换好衣服，把精灵球扣在腰带上，推门走出去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
两个穿联盟训练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设备车经过，轮子在短绒地毯上滚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早餐区在酒店二楼。
向俊宇到的时候沈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只剥了一半的茶叶蛋。
他抬头看见向俊宇，把对面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叠好的外套拿开。
昨晚几点睡的？沈渡问。
十一点多，看了两段严皓的录像，想了一下节奏要怎么接。
想出来没有？
想出来两个方案，都还没验证，上午跑一下。
向俊宇去取了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和一只水煮蛋，坐下来慢慢吃。
窗外的雾正在消散，宝可梦塔的轮廓在雾气中一层层浮现出来。
早餐吃到一半，一个穿浅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端着一盘炒面走过来，在邻桌坐下。
向俊宇注意到他的腰间挂着四颗精灵球，扣带是深蓝色的，球壳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像是经历过不少实战。
那人把炒面放下，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然后抬头时正好对上向俊宇的目光。
他愣了一瞬，然后认出了向俊宇的面孔。
预选赛和c组胜者战的录像在本地训练家圈子里传得不算快，但向俊宇的照片被贴在赛事通道的展板上，见过的人多半有印象。
你是向俊宇？那人问，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客气。
打c组胜者战的那个向俊宇？
那人把筷子放下，坐直了一点：我看了你的录像，你那只千面避役在第二轮和顾知微的戟脊龙对位的时候，暴风雪里钻过去那一套太帅了，那个时机是怎么卡的？
向俊宇想了想：打一个时间差。
那人听完点了点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向俊宇一一简答了，没有多余的修饰。
那人走后，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现在已经是别人会认出来的那种训练家了。
是认识我的宝可梦，不是我。
你的宝可梦就是你的一部分。
向俊宇没有反驳，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放下勺子：走吧，去训练室。
上午九点，训练室里的灯光调到了模拟正午晴天的亮度。
向俊宇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记录板，对面是沈渡操作的两台模拟器。
第一台模拟的是风速狗的典型开局——威吓触发后接神速突击；第二台模拟的是天蝎王的毒疗循环。
第一轮，卡卡对模拟风速狗。
白光落在场地前端，卡卡的尾巴在涂层上点了三下，瞳孔收缩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环境扫描。
模拟器的能量投影在场地西侧凝实成风速狗的轮廓，威吓特性的模拟光效在投影体表闪了一下。
开始。
向俊宇的指令在投影完全凝实的瞬间落下：卡卡，急速折返——左侧斜切。
卡卡的爪尖凝聚出银白色能量，身形向左侧弹射出去。模拟风速狗按照预设程序启动神速，赤红色的冲击轨迹从正面贯来。
卡卡的急速折返在神速抵达前完成了约七成的位移，投影的冲击波擦过它的尾尖，在落地时已经完成了轮换判定。
红光将卡卡收入球中，饕餮的白光从另一侧弹出，双首暴龙落在卡卡原本站位的后方。
饕餮，守住——然后龙之波动反制。
沈渡操作模拟器改动了风速狗的第二轮指令，模拟风速狗在神速硬直后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向后撤了约一步，等待后手。
饕餮的守住屏障撑开时没有承接到任何攻击，守住效果在空放后消散，龙之波动的深蓝色能量束从饕餮口中喷涌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投影的躯干。
沈渡在数据面板上记录了一笔：风速狗第二轮选择后撤而不是追击，这意味着严皓的换人逻辑可能比你预期的更保守。”
“他不一定会为了打出神速连击而让风速狗留在场上承受反击。
向俊宇看着模拟器上风速狗的数据折线：如果他在第二轮换天蝎王上来呢？
那就跑下一组。
沈渡调出了第二台模拟器的数据，场地西侧的投影从风速狗切换为天蝎王，毒疗特性的绿色光效在投影体表缓缓流动。
第二轮，饕餮对模拟天蝎王。
向俊宇的指令在投影切换完成的瞬间落下：饕餮，龙之波动——锁定躯干。
深蓝色能量束以直线弹道射向天蝎王的投影。
模拟天蝎王按照预设程序向左滑步，避开了龙之波动的主体能量，同时尾尖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毒液向饕餮的方向甩出。
守住。
银灰色屏障在饕餮体表浮现，毒液在接触到守住表面时被弹开，紫色液体顺着屏障边缘滑落在地面涂层上，腐蚀出一片细微的滋滋声。
沈渡的记录板又添了一笔：天蝎王的毒疗在第三轮启动，如果饕餮没能在那之前打出足够的伤害，天蝎王的回复会追上损耗。
向俊宇盯着模拟器屏幕看了几秒：让阿民上来接。
第三轮训练开始后，向俊宇换了阿民上场，模拟天蝎王按照预设程序继续施压，毒液的连续覆盖限制了阿民的移动空间，但阿民在第一轮就完成了健美的核心蓄力。
当毒疗的回复效果开始在天蝎王体表显现时，阿民的音速拳已经裹着火焰宝珠的灼痕击中了投影的躯干。
模拟器的数据面板上跳出了一条清晰的损伤记录，回复线在那一瞬间被压到了启动值以下。
沈渡停下模拟器：可行，但阿民的体力在承受毒液侵蚀时也会掉，如果天蝎王在毒疗续航中多拖两回合，阿民的火焰宝珠灼伤损耗会先于天蝎王的回复抵达临界点。
所以不能让天蝎王拖到第三轮，要么第二轮回合阿民上场就直接打出压制，要么第一轮就用月芙的青草场地覆盖它的回复窗口。
向俊宇在记录板上画了一个圈：再跑一轮，把月芙加进去。
中午休息时，向俊宇坐在训练室角落里喝水。
卡卡蹲在他旁边，尾巴尖在地面上画着没有规律的弧线，像在纸上练习某个反复修正的动作。
小紫趴在不远处的暖气片旁边，冰蓝色的皮毛在暖气的烘烤下微微蓬松开来。月芙站在窗边，三片叶片舒展开来，金色纹路在正午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饕餮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两个头颅一左一右地搁在前爪上，右侧的头颅半睁着眼睛，主头已经完全闭上了。
向俊宇看着它们，目光在每一只身上停留了片刻。
卡卡的尾巴尖还在画弧线，小紫的耳朵在暖气片中轻轻抖动了一下，月芙的叶片转向他这边微微偏了偏。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渡发来的一条消息：下午有空的话，我姐想约你聊聊，她负责赛事纪录片采访，想补一段c组胜者战的训练花絮。
向俊宇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