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个被砸坏的花坛。
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肉残渣。
空空荡荡。
那个在他们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叫嚣着要让越家报复的越千灵。
不见了?
赵公子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那辆车头凹陷的加长越野车。
刚才那个被宁梧随手击飞,后来又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灰袍老者。
也不见了。
钱三少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目光在四周迅速搜寻了一圈。
跑了?
越千灵那个女人,连同她的那位圣阶护道人,居然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人间蒸发了。
钱三少的脑海中迅速将刚才的画面倒放了一遍。
越千灵看到沈绛仙被宁梧拒绝,本以为沈绛仙会立刻出手抹杀宁梧。
结果沈绛仙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表现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在那一瞬间,越千灵失去了最后的靠山。
她得罪了一个连沈绛仙都敢当面拒绝的恐怖少年,又失去了越家精锐的护卫力量。
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
就在那个极其短暂的空档期里。
越千灵看情况不对,趁着宁梧和沈绛仙聊天,做出了她这辈子最果断的一个决定。
跑路。
她让那位灰袍老者带上她,直接逃命。
钱三少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直觉得越千灵是个只知道仗势欺人,脑子里装满稻草的蠢货。
现在看来。
这女人能在这个吃人的世家圈子里活到现在,确实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果断。
那个灰袍老者虽然在宁梧面前不堪一击,灵力虚浮破绽百出。
但他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圣阶强者。
一个圣阶强者如果完全放弃了尊严,放弃了战斗,把所有的灵力都用来逃跑。
还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
如今在这个小小的安河县里,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够捕捉到他们的移动轨迹。
那边。
宁梧转过身,走到宁大海和苏兰面前。
宁大海坐在地上,那只受了伤的脚还高高肿起。
苏兰紧紧抓着宁梧的胳膊,眼眶通红。
宁梧弯下腰,双手穿过宁大海的腋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脚踝,将这位刚才还试图挡在自己身前的父亲搀扶起来。
“爸,妈,咱们回家。”
宁梧看着二老。
“家里锅上还炖着肉,火关了也该入味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宁大海靠在儿子的肩膀上,单脚站立。
他看着儿子这张沾着点点灰尘的脸。
儿子还是那个儿子,会喊饿,会惦记家里的饭菜。
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那些满天乱飞的灵力光芒,都被这句普普通通的回家吃饭挡在了外面。
苏兰抹了一把眼泪,连连点头。
“好,好,回家吃饭。”
“妈这就回去给你盛饭。”
一家三口转过身,准备朝着六号楼的单元门走去。
王县长赶紧凑上前来,招呼着几个治安队员想要帮忙搀扶。
“宁先生,我让人送老爷子去县医院拍个片子查查。”
“这点小伤,回去拿冰块敷一下就行。”
宁梧摆了摆手,拒绝了王县长的提议。
他体内就有着最极致的治愈力量,回去只要随便渡过去一点马符咒的气息,宁大海的脚伤分分钟就能痊愈。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露天马戏团。
就在宁梧扶着父亲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宁梧。”
沈绛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宁梧的脚步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
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的随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沈小姐。”
宁梧看着那个红裙曳地的女人。
“你这大老远跑过来,难不成也看上了我们这个小区,想在这里包场住几天?”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去找物业谈。”
“我只管我家那百十平米的地方,没空招待你。”
沈绛仙踩着高跟鞋,站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她听到宁梧这种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红宝石耳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我对你们这种地方的居住环境没有任何兴趣。”
沈绛仙的目光越过宁梧,扫了一眼他搀扶着的宁大海。
“我叫住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宁梧挑起一侧的眉毛。
“越家的保镖都变成灰了。”
“正主也夹着尾巴逃跑了。”
“危机解除了。”
“这怎么就不算结束?”
沈绛仙看着宁梧,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宁梧,你心太软了。”
“越千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你,甚至还对你的父母动了手。”
“这种冒犯,放在任何一个世家眼里,都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你明明拥有轻易碾碎他们的实力。”
“你完全可以直接在刚才那一瞬间,把越千灵弄死在这里。”
“然后再顺手把越家在帝都的所有产业和族人全部斩草除根。”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沈绛仙看着宁梧的眼睛。
“你放任一个对你心怀怨恨,并且有着一定世家背景的女人逃跑。”
“这会给你以后的生活留下隐患。”
“你在乾云城的战场上能够毫不犹豫地击杀敌人,为什么面对这种跳梁小丑,反而优柔寡断起来了?”
宁梧听完这番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确实杀过人。
他在刚才也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些企图攻击他的保镖。
那是因为那些保镖拿着武器冲向了他。
他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家人,出手反击理所应当。
“沈小姐。”
宁梧看着她。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底线和判断。”
“我又不是到处乱砍乱杀的杀人魔。”
“我给了那个女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她带出来的精锐全部死在这里,这已经足够她长记性了。”
“既然她自己找机会跑了,我也懒得跨越几千公里去追杀一个废物。”
宁梧重新转过身,准备继续扶着父亲上楼。
“她以后要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
“让她自己每天烧香拜佛,祈祷以后在帝都不要再遇上我吧。”
“否则,那时候我一定会把今天没算完的账讨回来。”
沈绛仙看着宁梧的背影。
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到了极致。
她对这个少年的兴趣已经完全达到了顶峰。
有实力,有底线,狂妄却又保持着属于人的那一面。
这种矛盾的结合体,在帝都那个完全被利益和算计塞满的圈子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个。
“你懒得去追。”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