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山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言,迅速分配:
“沈某持碎玉铃,主金。冷姑娘持寒冰玉龙镯,主水。徐师弟持凤翎九舞扇,主火。
槐玄公子持千岳镇魂印,主土。越师妹……你持万古长春令,主木,并负责从旁协助,维系生机!”
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流光,脱离五行大阵的主体防护。
逆着毁灭洪流,向着天穹那漆黑的指尖,义无反顾地冲去!
越往上,压力越大。
毁灭性的规则波动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刺着肉体与灵魂。
空间乱流与湮灭之力无处不在。
徐明瑾修为最浅,护体灵光最先溃散。
身上瞬间多出无数血痕,他咬着牙,将全部灵力注入凤翎扇,扇面燃起焚天之火,为他劈开前路。
越祈瑶脸色苍白如纸,万古长春令在她手中发出哀鸣般的微光,勉强凝聚出一层薄薄的生机护住周身。
沈霁山嘴角不断溢血,碎玉铃在他手中发出尖锐到刺耳的悲鸣。
金光却凝练如实质,不断切割开逼近的湮灭之力。
槐玄周身墨绿妖力与土黄灵光交织,额间妖纹光芒大放,硬顶着最前方的压力。
千岳镇魂印所化的山岳虚影在前开路,不断崩碎又重组。
他时不时侧目看向身侧的冷卿月。
冷卿月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他们小。
她没有沈霁山等人深厚的灵力护体,主要依靠寒冰玉龙镯的水灵之力护身。
肌肤被规则乱流割裂,鲜血渗出,染红衣袍。
但她眼神始终清明,全力催动腕间玉镯。
清冽冰寒又至柔坚韧的水灵之力化作层层叠叠的光晕,护住自身,也试图柔化周围狂暴的毁灭能量。
“金灵……锐意!”
“火灵……炽烈!”
“水灵……至柔!”
“木灵……生机!”
沈霁山的魂念在毁灭的狂潮中穿梭、串联。
碎玉铃的锐利金芒、凤翎扇的炽烈火线、万古长春令的青翠生机、以及冷卿月寒冰玉龙镯的至柔水意。
开始在他和越祈瑶的竭力引导下,艰难地尝试共鸣交融!
“就是现在!”沈霁山厉喝!
五人,终于冲到了那漆黑指尖的近前!
近在咫尺的毁灭规则,让他们的肉身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魂魄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
“金——!”
“水——!”
“火——!”
“土——!”
“木——!”
五人齐声暴喝,将手中灵器的力量,连同自身的全部修为、魂力、乃至生命精气。
毫无保留地轰向那漆黑指尖的中心一点!
槐玄的千岳镇魂印化为实质般的巨峰砸落!
沈霁山的碎玉铃爆发出撕裂耳膜的锐鸣金光!
冷卿月的寒冰玉龙镯流淌出包容一切的温柔水波!
徐明瑾的凤翎扇掀起焚尽万物的滔天烈焰!
越祈瑶的万古长春令,青翠光芒大放,汇聚了来自四方的金、火、水、土四灵之力催发的生机。
形成一道混沌初开般、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矛盾的奇异光束,直刺而出!
五道属性各异却同样璀璨到极致的光华,于漆黑指尖那湮灭万物的中心,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越了听觉的界限。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与深邃到极致的黑,在碰撞点疯狂交织、湮灭、重生!
空间彻底破碎,时间仿佛凝滞,规则在崩坏与重塑的边缘哀鸣。
五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手中灵器光芒瞬间黯淡,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徐明瑾与越祈瑶直接昏迷过去,向下坠落,被下方勉力维持的五行大阵接住。
沈霁山七窍流血,以剑拄地,死死望着碰撞中心。
槐玄玄色战甲碎裂大半,墨发狂舞。
却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形,一把将同样口鼻溢血、向下坠落的冷卿月捞进怀中。
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爆炸的余波,两人一同重重砸进下方残破的阵法光幕里。
而天穹之上——
那根代表了“天陨”终结规则的漆黑指尖。
在五灵器汇聚了五行本源、以五人性命为引的舍身一击下,终于……僵住了。
从指尖与五色光华碰撞的中心开始,细密的、明亮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裂纹中是流淌的、五彩斑斓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光流!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最终,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那根恐怖的漆黑指尖,连同其后那巨大的漩涡,轰然崩碎!
化为漫天飘洒的、带着点点星光的黑色与彩色碎片,如同一场逆行的、毁灭与新生的雨。
缓缓消散在重新开始流动的清风与云气之中。
苍穹之上,那道撕裂的、令人窒息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平复。
虽然依旧残留着一些扭曲的痕迹与混乱的灵气流,但那灭世般的威压,已然消散。
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与灵光碎片。
洒落在满目疮痍的青云城,洒落在劫后余生、呆滞地望着天空的人们脸上。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听雪轩残破的观星台上,槐玄单膝跪地,怀中紧紧抱着昏迷过去的冷卿月。
他身上的战甲破碎,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额间妖纹暗淡,嘴角血迹未干。
但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染血的脸,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翡翠绿的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后怕,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近乎虚脱的庆幸。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迹。
然后,低下头,将一个带着血腥气、却又无比珍重的吻,轻轻印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没事了……”他哑声低语,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卿卿……没事了……”
微风拂过,带着劫后的尘埃与淡淡的、新生般的草木气息。
远处,传来人们压抑后爆发的、喜极而泣的欢呼,与寻找亲友的呼喊。
近处,是沈霁山支撑着站起身的声响,是越祈瑶和徐明瑾被救治时的微弱呻吟。
是风天洐带着人疾步赶来的脚步声。
怀中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槐玄身体一僵,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
冷卿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初时有些茫然,映着劫后澄澈了许多的天空。
随即,焦距凝聚,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了她全部倒影的翡翠绿眸子。
四目相对。
无声,却仿佛有万语千言流淌而过。
她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额间暗淡的妖纹,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然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苍白的唇角。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微弱,却清晰,“没事了。”
阳光终于彻底拨开云雾,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将相拥的两人,将这座伤痕累累却坚挺下来的城池。
将这片终于熬过终结、迎来未知新生的天地,温柔地笼罩其中。
远处,山峦青翠,云卷云舒。
近处,人声渐起,生机复苏。
而某些深植于灵魂的牵绊,历经生死淬炼,于劫灰中重生,悄然生根,枝繁叶茂,再难分割。
尘埃落定,长路未尽。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你我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