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染透王宫高墙时,一场为庆祝北境战事阶段性胜利的宫廷晚宴,在正殿举行。
水晶吊灯流转着炫目的光,乐声悠扬,衣香鬓影。
艾伦尔作为主角,自然备受瞩目,他穿着深紫近黑的正式礼服,金发一丝不苟。
碧蓝眼眸平静地应对着络绎不绝的敬酒与恭维,偶尔与几位重臣低声交谈,姿态沉稳冷峻。
冷卿月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符合她身份的、华美而矜持的银白色宫廷长裙。
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点缀着细碎的钻石,如同将银河戴在了头上。
她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酒杯轻啜,银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殿中诸人,将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一一收入眼底。
薇薇尔今日也出席了,穿着一身柔嫩的樱粉色蓬裙,双马尾罗马卷扎得格外用心,缀着同色系的缎带蝴蝶结。
她坐在母亲——莱斯特公爵夫人身边,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方向。
粉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钦慕。
当看到艾伦尔微微侧身,似乎对冷卿月低语了一句什么时,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裙摆上的蕾丝。
西尔维娅则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穿着鹅黄与金色交织的华丽礼服,在几个相熟的贵族少女间谈笑风生,声音清脆。
她的目光也时不时掠过主位,碧绿的眼眸在艾伦尔身上停留片刻。
又在冷卿月那身素雅却难掩绝色的银白裙装上转一圈,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转头对自己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宴至中程,气氛愈加热烈。
艾伦尔起身,与几位将军模样的重臣走向一侧的露台,显然有要事商议。
冷卿月趁此机会,以透气的名义,悄然离席,走向正殿后方连接着国王议事厅的、一条相对安静的廊道。
她的目标很明确。
根据艾德里安昨日传递来的最后一片信息拼图,那位即将继承老伯爵内库职权的年轻伯爵,今晚也会出席。
并且有极大的可能,会在这个时间段,溜去议事厅旁那间专供贵族临时休息的偏殿。
与他某位“志趣相投”的友人,炫耀其最新得来的一件“小玩意儿”。
廊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的烛台幽幽燃着。
她的银白色裙摆拂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就在她即将走到偏殿门口时,身后却传来了另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殿下!”
是薇薇尔。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因为急切和奔跑泛着红晕,粉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殿下正找您呢。”她的语气带着关切,目光却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冷卿月。
尤其是在那身将她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的银白长裙上流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混杂着羡慕与失落的黯然。
“里面有些闷,我出来走走。”冷卿月停下脚步,声音平和,“二殿下找我?”
“啊,不是,是大殿下。”
薇薇尔连忙纠正,往前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刚刚好像看见……西尔维娅公主往这边来了。
她之前好像跟人说什么‘要给未来的嫂嫂一点惊喜’……我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
她说着,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冷卿月的手臂,带着点依赖和保护的姿态,“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这里怪暗的。”
就在这时,偏殿虚掩的门内,隐约传出了男子压低的笑声和交谈声。
提到了“精灵工艺”、“月光般的色泽”等词句。
冷卿月眸光微闪。
几乎是同时,廊道另一端也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西尔维娅那独特的、娇脆的嗓音:
“哎呀,这不是莱斯特小姐吗?怎么拉着我皇嫂在这儿说悄悄话呢?”
西尔维娅款款走来,鹅黄色的裙摆摇曳,碧绿眼眸在昏光下闪着猫一般狡黠的光。
她的目光先在冷卿月脸上顿了顿,随即落在薇薇尔挽着冷卿月胳膊的手上,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皇嫂,皇兄刚才还问起你呢,晚宴还没结束,主角的未婚妻离席太久,可不合规矩哦。”
她这话是对冷卿月说的,眼神却瞥向薇薇尔,带着一丝隐晦的、属于皇室公主的优越感。
薇薇尔脸颊更红了,有些窘迫地松开手。
但还是站到了冷卿月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像是要隔开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公主,殿下只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需要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西尔维娅挑眉,忽然又笑起来,语气变得天真。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皇兄今晚太忙,冷落了皇嫂?
皇嫂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找我玩呀,我那里新得了好几匹从东方来的流光锦,可漂亮了,比你这身……”
她目光再次扫过冷卿月的银白长裙,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个少女,一个娇俏热情,一个骄纵天真。
看似都在关心或邀请,却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围绕在冷卿月身边的张力。
她们的目光偶尔在空中相接,又飞快分开,粉蓝与碧绿的眼眸里,都藏着些不愿让对方专美于前的较劲意味。
冷卿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依旧是一派沉静。
她正要开口,偏殿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穿着华贵但气质有些虚浮的年轻贵族探出头来,正是那位目标人物——小伯爵。
他显然没料到门口站着三位身份显赫的女性,吓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冷卿月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有些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含糊地行了个礼,匆匆就要离开。
就在他与冷卿月擦肩而过的瞬间。
冷卿月手中一直虚握着的、那个装着格兰诺所赠银蓝色液体的小巧香水瓶,“不小心”从她指间滑落。
“哎呀。”她轻呼一声。
水晶瓶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瓶内那点银蓝色的液体飞溅而出,几滴恰好溅在了小伯爵深色礼服的袖口和手背上。
小伯爵惊呼一声,连忙拍打。
但那液体沾肤即融,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和一丝清冷的、类似月光的香气。
“真是抱歉,伯爵阁下。”冷卿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屈膝,“是我没拿稳。”
“没、没关系……”小伯爵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美得令人屏息的容颜。
嗅着鼻尖那丝清冷异香,眼神忽然有些发直,语气也变得迟缓了些许。
他晃了晃头,想说什么,又似乎忘了,只嘟囔了一句“可惜了……瓶子……”。
便有些魂不守舍地快步离开了,甚至没顾上跟西尔维娅和薇薇尔打招呼。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廊道里微妙的气氛。
西尔维娅蹙眉看着小伯爵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碎裂的水晶瓶,碧绿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薇薇尔则松了口气,再次看向冷卿月时,眼神里多了点“幸好没出事”的庆幸。
“一个瓶子而已,皇嫂不必在意。”西尔维娅很快恢复了神态,语气轻松。
“回头我让人送一打更好的给你,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吧?皇兄该等急了。”
她说着,上前一步,看似亲昵地想要挽住冷卿月的另一只胳膊。
冷卿月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同时对两人轻轻颔首:“多谢二位关心,我这就回去。”
她语气温和,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未来皇子妃的疏离与矜持。
银白色的身影在昏暗廊道里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正殿方向走去,步履平稳,背影挺直。
西尔维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碧绿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随即又化作不甘,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薇薇尔抿了抿唇,也快步跟上,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那抹清冷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