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墟沉凝,裂痕隐忧
归墟塔第七层石室。
灰金光团内,墨规的道体虚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灰金符文流转不息,比先前更加深邃内敛。方才与妹妹联手,强行激发远在雾谷洞窟的隐匿阵法,虽险险化解危机,却也暴露了他们目前力量传导的极限与弊端。
“隔着如此距离,阵法联系又未完全稳固,强行催动,消耗巨大,且效果难以持久。”墨规审视着自身状态。墟海之中,归墟印依旧稳固旋转,但光芒略显暗淡,显然是刚才隔空输注力量所致。道体虚影与光团胎体的融合虽因阵法激活而更加紧密,但胎体表面那些刚刚弥合的细微裂痕,在承受了高强度能量流转后,似乎又变得脆弱了些许,隐隐传来一丝“过载”后的隐痛。
这种隐痛并非实体伤害,而是源自胎体本质的“疲惫”,提醒着他这具特殊存在的承载极限。
“欲速则不达。”墨规心中警醒。父母的布置步步为营,自己与辰儿困于塔内,虽有阵法之利,能隔空助力,但终究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破局,在于自身修为的提升,以及对塔内、秘境内更多遗留布置的掌控。
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石室阵法。经过之前的激活,整个阵法脉络已清晰大半。那通往第八层“印心境”的能量门户,依旧高悬,散发威严。旁边那指向雾谷洞窟的节点,则稳定地闪烁着微光,成为他与外界最重要的锚点之一。
墨规发现,随着自己对归墟印理解的加深(尤其是“心为序主”的感悟),这石室阵法中一些原本模糊、看似装饰的纹路,竟也开始向他“敞开”。这些纹路似乎记录着更基础的、关于归墟之力“构筑”、“稳定”、“防御”的应用法门,与“裁序三式”偏向攻击与变化的风格相辅相成。
“父母留下的传承,果然是体系完备。之前我只求破敌脱困,专注于‘裁’与‘破’,却忽略了‘立’与‘守’。”墨规暗忖。他开始沉浸在这些新显现的阵法纹路中,体悟其中蕴含的“归墟镇法”、“墟壁守护”、“脉流恒固”等理念。
这些理念并非具体招式,而是对归墟之力更本质、更结构性运用的阐述。例如,“归墟镇法”讲究以归墟印为核心,布下镇压一方空间秩序的力场;“墟壁守护”则是将归墟之力高度凝聚,形成兼具“裁断”锋锐与“归藏”韧性的防御壁垒;“脉流恒固”则涉及如何高效、稳定地引导和维持墟力在体内及外放结构中的流转。
这些体悟,对他巩固道体、修复胎体裂痕、乃至未来构建更稳定的隔空力量传导通道,都大有裨益。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如同雕琢璞玉,一点点将这些新得的感悟,融入自身归墟印的运转之中。
墟海渐复平静,归墟印的光芒重新变得温润而坚定,那些新显现的阵法纹路也仿佛得到了滋养,与核心阵图的连接更加紧密。墨规能感觉到,自己对这间石室阵法的掌控力,正在以更扎实的方式,稳步提升。
星辰塔第五层石室。
银白光团内的虚影,眉心星辰印记光辉熠熠。墨辰同样在反思刚才的行动。星木之灵的辅助虽妙,但强行催动不完整的洞窟阵法,对星核源晶和星源胎体也是不小的负担,尤其是对胎体那本就脆弱的“外壳”。
“不能总依赖哥哥和星木灵弥补阵法缺漏。”墨辰性格中带着坚韧,“我要更快地理解《星枢灵图篇》,掌握更精深的星辰阵法知识,才能真正帮上忙,而不是成为负担。”
她将心神沉入星核,再次细细感悟从星木之灵那里获得的、关于“星辰自然力”的启发。同时,石室墙壁上那些被点亮的星图,也在她更深层次的体悟下,显露出更多细节。
一些原本只是轨迹的星线,分解为更细微的星辰符文组合,阐述着星力“聚散”、“流转”、“共鸣”、“净化”的奥妙。尤其是关于“星辉共鸣”与“阵法节点能量共振”的部分,让她对如何远程稳定操控、增幅洞窟阵法,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如果我能将洞窟阵法的核心节点,视为一颗遥远的‘星辰’,以星核为源,建立更稳定的‘星力共鸣通道’,就不需要每次都强行注入大量力量,而是像调节琴弦一样,以微力引动其自有频率,发挥更大效果。”墨辰心中推演,觉得可行。
她开始尝试,不再将星力简单粗暴地通过阵法节点“推”过去,而是如同拨动琴弦,发出一缕极其精微、频率特定的星辉波动,沿着阵法连接,轻轻“叩问”洞窟阵法核心(泉眼与星木之灵所在)。
起初几次,回应微弱。但墨辰不急不躁,细心调整着波动的频率与强度,如同最耐心的乐师寻找着最和谐的音符。
终于,当她的星辉波动调整到某个特定频率时,洞窟阵法核心传来一阵清晰而愉悦的“共鸣”回响!星木之灵也欢快地颤动起来,主动将一股精纯的自然星力沿着共鸣通道反馈回来,不仅补充了墨辰的消耗,还让她对洞窟阵法的状态有了更实时、更细致的感知!
“成功了!”墨辰心中欣喜。这种“共鸣引导”的方式,消耗极小,却能维持稳定的联系,并能一定程度上被动感知洞窟周围的能量扰动,堪称远程警戒与维持阵法的绝佳手段。
她将这个方法分享给哥哥。墨规收到后,大受启发,也开始尝试以归墟印记的独特“意韵频率”,去“共鸣”洞窟阵法中与归墟相关的部分,同样取得了良好效果。兄妹二人,一者主“序”,一者主“灵”,双印共鸣,竟使得远在雾谷的洞窟隐匿阵法,在不额外消耗大量力量的情况下,稳定性与隐蔽性都提升了一截!
二、古卷新得,前路渐明
星泉洞窟内。
洛文轩借助灵泉灵气,内力恢复迅速,胸腹间的剧痛已消减大半,虽未痊愈,但已能发挥出五六成实力。他不敢怠慢,抓紧时间研读、记忆石壁上的壁画与符文。
壁画中关于“冥蚀兽”与双塔大战的场景,让他触目惊心。那些暗金色的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巨蟒,有的似多足巨蟹,有的则完全是扭曲的雾状或液态,共同点是散发着纯粹的腐朽、吞噬与恶意。它们似乎极难彻底杀死,双塔的光芒也只能将其大部分镇压封印。
“这‘冥土’,究竟是什么地方?竟能泄露如此可怕的污秽。”洛文轩心中沉重。听涛阁此番卷入的,恐怕是远超江湖仇杀、甚至王朝更替的天地劫难级别的漩涡。
符文部分,除了之前墨辰感应到的关于“源痕裂谷”的记载和残缺阵法维护法诀,还有一些关于秘境地理、灵脉分布、以及几种罕见但可能对抵御邪气或疗伤有用的灵草矿物记载。其中提到一种名为“净尘星蕨”的植物,喜生于星力汇聚、邪气稀薄之地,其叶片研磨汁液,有净化体内异气、稳固心神的功效,恰好对洛文轩等人目前被邪气隐隐侵蚀的状态有所帮助。
“净尘星蕨,看描述,似乎与守护此地的这种奇异植物(指了指泉眼旁那几株碧绿银星草)有些相似,但更高级?”洛文轩对照着符文描述和眼前的植物。
苏浅雪也在一旁仔细观看记忆。她武道修为不如洛文轩,但心思细腻,对图案和细节的记忆力颇佳。她特别留意了壁画中那对男女(疑似石家父母)的容貌特征、衣着佩饰,以及他们施展某种招式或布阵时的手势、站位。
阿旺和李毅则负责将符文中的重要部分,用烧过的木炭,尽可能准确地临摹在从衣物上撕下的布片上,以备不时之需。
洞窟内一时间只有研读、低语和笔尖摩擦的细微声响。星木之灵安静地悬浮在泉眼上,光芒柔和,仿佛也在默默守护着这份古老的传承。
约莫两个时辰后,洛文轩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壁画符文,已记下七八成关键。此地不宜久留,玄阴教随时可能再次搜索。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众人围拢过来。
“洛师叔,我们接下来去哪?”阿旺问道,“原路返回恐怕不行,外面肯定还有玄阴教的人。”
洛文轩沉吟道:“符文记载,这雾谷深处,似乎还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往一处被称为‘沉星坡’的地方,那里星力汇聚,邪气更弱,且生长着‘净尘星蕨’。我们或可先去那里,采集药草,进一步祛除体内邪气隐患,再做打算。”
他指向壁画一角,那里隐约画着一条蜿蜒向山谷更深处的路径,旁边有星辰标记。
“可是,石少侠和石姑娘那边?”苏浅雪有些迟疑,她怀中包裹传递的意念一直是鼓励他们先确保自身安全。
“石家兄妹身负重任,且自有际遇。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实力,不成为他们的拖累,并在力所能及时,提供协助。”洛文轩理智分析,“沉星坡若真如记载,环境更佳,或许也能成为一处新的隐蔽点,甚至可能发现更多与双塔相关的线索。我们休整好后,可尝试通过洞窟阵法,或别的途径,与石家兄妹建立更稳定的通讯,互通消息。”
苏浅雪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同意。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行动。洛文轩和苏浅雪将壁画和符文关键信息再次确认记忆。阿旺和李毅收拾好临摹的布片和剩余的灵泉水。苏浅雪将包裹仔细贴身藏好。
临行前,洛文轩对着泉眼和星木之灵抱拳一礼:“多谢宝地庇护,此番恩情,听涛阁铭记于心。”星木之灵微微闪烁,似作回应。
众人再次踏入狭窄的甬道,按照符文记载和壁画提示,在洞窟深处另一侧石壁(之前被忽略的角落),果然发现了一道被石笋和苔藓巧妙遮掩的缝隙。缝隙后,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天然岩缝,不知通向何方。
“就是这里了,大家小心。”洛文轩率先探入。
五人依次进入,身影消失在岩缝深处。星木之灵的光芒在洞窟内静静流转,维持着阵法的隐匿,仿佛在默默送别。
三、双印演武,隔空试锋
塔室之中,感应到苏浅雪等人离开洞窟,沿着新发现的路径探索,墨规墨辰略感安心。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且有明确目标。
“沉星坡,净尘星蕨。”墨辰念叨着,“哥哥,那地方听起来对苏姐姐他们很有用。希望他们一路平安。”
“嗯,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提升自己,稳固联系,在他们真正需要时,能提供及时支援。”墨规道,“辰儿,我们新体悟的‘共鸣引导’之法虽好,但缺乏实战检验。且我们自身新得的感悟,也需要在‘压力’下锤炼,方能真正化为己用。”
墨辰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哥哥是想我们通过阵法,模拟对手,进行隔空演武切磋?”
“不错。石室阵法玄妙,当有此能。我们可尝试调动阵法之力,在石室安全范围内,演化出拥有特定‘意韵’或‘特性’的虚拟对手,进行攻防演练。一来锤炼新悟,二来也可模拟应对可能遇到的敌人,比如玄阴教的邪功,甚至壁画中记载的‘冥蚀兽’的部分特性。”墨规说出了大胆的想法。
“太好了!我正觉得光是自己琢磨不够呢!”墨辰跃跃欲试,“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演化一个擅长阴寒掌力、速度较快的‘玄阴教徒’?”
“可。我来调动阵法,演化对手。你我先各自应对,再尝试配合。”墨规开始操控石室阵法。
灰金色的符文流转,在石室一角,迅速凝聚出一个模糊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灰色人影。人影并无实质,但动作迅捷,双掌翻飞间,带起道道腥风与寒雾,模拟着玄阴教“阴煞掌”的路数,直扑墨辰的星源光团所在!
墨辰早有准备,星源光团光芒一闪,“辰影步”发动,银色虚影瞬间横移数尺,避开掌风。同时,她心念一动,三枚“星辉针”已在身前凝聚,呈品字形激射向灰色人影的要害!针芒之上,特意融入了新感悟的“净化”真意。
灰色人影不闪不避,任由星辉针命中。针芒穿透虚影,将其打得一阵晃动,阴寒气息被净化掉一小部分,但虚影很快重新凝实,攻势不停。这是阵法演化的特性,除非核心能量被耗尽或结构被彻底破坏,否则不会轻易消散。
墨辰并不气馁,借助辰影步的灵动,不断游走,同时尝试将“星辉凝兵诀”的各种变化——星辉索束缚、星辉盾格挡、不同真意灌注——逐一施展,在实战中检验、调整。
另一边,墨规也演化出一个使用诡异身法、爪功狠辣的“玄阴教徒”虚影,与自己道体虚影对战。他不再拘泥于“裁序三式”的固定形态,时而以“归墟镇法”真意迟滞对手,时而以“墟壁守护”硬抗爪击,时而将“裁天一线”的真意融入指掌腿法,寻隙破招。他对归墟之力“守”与“立”的感悟,在实战中快速深化。
兄妹二人各自为战,渐入佳境。石室内,灰金与银白光芒闪烁,虚影交错,虽无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精妙,丝毫不亚于真实搏杀。
待得各自对单名“对手”游刃有余后,墨规意念一动,又演化出第三、第四个虚影,分别加入战团,并开始模拟简单的配合。
压力陡增!墨辰的辰影步被两个虚影的交叉攻击逼得有些狼狈,星辉盾连连受击,光芒闪烁。墨规那边也被三个虚影缠住,归墟之力消耗加快。
“辰儿,注意步法与星辉索的配合,限制一个,集中破另一个!”墨规传音提醒,同时自身道体虚影猛然一沉,一股“归墟镇法”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让三个虚影的动作齐齐一滞!
“好机会!”墨辰心领神会,星辉索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一个动作稍慢的虚影双脚,同时三枚蕴含“破邪”真意的星辉针全力射向另一个扑来的虚影面门!
墨规则趁虚影被镇法迟滞的瞬间,“裁天一线”与“破序崩劫”连环使出,灰金色气刃精准切入一个虚影的能量节点,震荡波纹紧随其后,将其彻底击溃!
压力稍减,兄妹二人开始有意识地配合。墨规以归墟之力主控场、破防,墨辰以星辰之力主袭扰、净化、补刀。一者沉凝如山,裁断秩序;一者灵动似水,涤荡邪氛。两种力量虽性质迥异,但在血脉共鸣与心意相通之下,竟配合得渐趋默契,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剩余的虚影被逐一击破。最后,墨规甚至尝试演化出一个具备部分“冥蚀兽”特性(暗金污浊、侵蚀能量、形态稍显扭曲)的更强虚影。兄妹二人联手,费了一番功夫,才以归墟之力强行“裁断”其能量结构主干,再以星辉之力净化其残留污秽,将其击散。
演练结束,石室内重归平静。灰金光团与星源光团都微微起伏,显然消耗不小,但内部的虚影眼神明亮,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
“哥哥,配合起来感觉真好!你的归墟之力控场太强了!”墨辰兴奋道。
“你的星辉净化也至关重要,否则那些模拟的邪气残留会很麻烦。”墨规也很欣慰,“看来,我们不仅各自需要提升,这联手对敌之法,也需多加演练。未来真正的敌人,恐怕比今日演练的更加可怕。”
通过这次隔空演武,他们不仅巩固了新得的感悟,更初步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联手战术,对彼此力量的特性与配合方式,有了更直观深刻的认识。
“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接下来,尝试更复杂的阵法变化模拟,以及看看能否通过阵法,将我们的部分‘意韵’暂时寄托于洞窟阵法或星木之灵,形成更持久的警戒或辅助效果。”墨规划定了下一步目标。
修炼之路,漫长而艰辛。
但每一步前行,都让希望更加坚实,让重逢与破局的曙光,愈发清晰可辨。
塔外,雾谷幽深,前路未卜。
塔内,印辉星芒,交相辉映,于寂静中积蓄着破茧裂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