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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生火是在第四天的下午。

曲靖帮她在窑里架了柴火,点着了。

火苗舔着窑顶,热气呼呼地往外冒。

烧了整整两个小时,窑壁从灰色变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白色。

“够了。”曲靖拿铁锹把炭火扒出来,窑膛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滚烫的砖壁。“放东西吧。”

江秀秀端着一个大铁盘,上面摆着十几个面团,是她和曲宁照着菜谱揉的,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圆有的扁,但都是面、水、酵母和盐做的。

最简单的白面包,菜谱上说这叫基础款。

她把铁盘放进窑里,关上门。

门是一块铁板,曲靖用边角料焊的,上面焊了一根钢筋当把手。

“多久?”曲靖问。

“菜谱上说,二十分钟。”

曲靖看了看表。

“那等着吧。”

一家人都在院子里等着。

曲靖坐在石凳上,江秀秀站在窑前面,曲渊靠着墙,林疏月坐在他旁边,曲宁蹲在枣树底下。

谁都没说话,都盯着那个铁门。

二十分钟像是二十年。

“好了没有?”江秀秀问。

“还差五分钟。”曲靖说。

“五分钟也太久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

江秀秀又等了五分钟,实在等不了了,戴上棉手套,把铁门拉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麦子的香气,不是那种普通的馒头味,是一种更浓郁、更复杂的香,焦焦的,甜甜的,暖烘烘的。

铁盘上的面团变成了面包。

金黄色的,圆鼓鼓的,表面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松软的纹理。

“成了。”江秀秀的声音开心的说。

她把铁盘端出来,放在石桌上。

一家人都围过来,低头看着那十几个面包。

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香气浓得化不开。

曲靖伸手拿了一个,掰开。

外壳是脆的,咔嚓一声,里面是雪白的、蜂窝状的面瓤,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怎么样?”江秀秀紧张地看着他。

曲靖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点了点头。

“行。”

曲靖说完,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递给她。

“尝尝。”

江秀秀接过来,咬了一口。

面包是热的,外壳酥脆,内里松软,带着一点点焦香和麦子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笑着点点头。

“好吃吗?”曲宁在旁边问。

“好吃。”江秀秀吸了吸鼻子。

“真好吃。”

曲宁也拿了一个,掰开,递给林疏月一半。

两人一起咬了一口,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曲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没吃,就那么看着。

曲靖看了他一眼。“不吃?”

“吃。”曲渊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十几个面包吃得干干净净。

石桌上只剩下一层碎屑,几只麻雀飞过来,叽叽喳喳地抢着吃。

江秀秀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看着那个圆滚滚的面包窑,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阿靖。”

“嗯。”

“明天做饼干。”

“行。”

“后天做红糖糕。”

“行。”

“大后天做桂花糕,疏月,桂花糕用什么面?低筋还是中筋?”

林疏月在旁边笑。“娘,桂花还没开呢。”

“那就先做别的。”江秀秀一挥手,豪气万丈。

“有的是方子。”

曲宁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捏着一块面包屑,一点一点地喂蚂蚁。

夕阳的光从屋顶上照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

面包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趴在地上,像个睡着了的小动物。

曲宁她抬起头,看见江秀秀正在跟林疏月商量明天做什么,曲靖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曲渊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面包窑的余温还在,暖烘烘的,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放着那本破菜谱,翻到基础白面包那一页,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她翻了翻,往后又翻了几页。

葡萄干面包,需要葡萄干,没有。

核桃面包,需要核桃,也没有。

肉桂卷,需要肉桂,更没有。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不知道是谁写的,铅笔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面包是会呼吸的。冷了,热了,硬了,软了,它都在呼吸。”

曲宁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菜谱合上,放回书柜最底层。

第二天一早,江秀秀就起来和面了。

这次不是做面包,是做饼干。

菜谱上有个方子叫黄油饼干,但黄油没有,她用猪油代替了。

糖也不够,她把红糖碾碎了掺进去。面粉倒是管够,黄岩自己磨的,虽然不如末世前的精白粉细腻,但胜在新鲜。

曲宁帮她揉面,林疏月帮她擀皮。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把面团擀成薄片,用杯子口扣出一个个圆形的饼干坯子。

没有模具,形状不太规整,但胜在心意。

“妈,这个是不是太厚了?”曲宁举着一个饼干坯子问。

“厚了好。厚了实在。”

“菜谱上说要擀成三毫米厚。”

“菜谱是菜谱,咱们是咱们。”江秀秀头也没抬。

“三毫米那能叫饼干?那叫纸。”

曲宁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坯子,差不多有一厘米厚。她没再说什么,把坯子一个一个摆在烤盘上。

这次烤得快。

窑温没有昨天高,但烤饼干用不了那么高的温度。

二十分钟不到,香味就从铁门缝里飘出来了。

江秀秀打开门,端出烤盘。

饼干是金黄色的,边缘有点焦,但整体看起来还不错。

她拿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怎么样?”曲宁问。

江秀秀嚼了嚼,皱了皱眉。“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