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之后,江秀秀就开始张罗小孩衣服的事了。
曲宁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穿的一件旧衣裳。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小褂子,洗得发白,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把衣裳摊在床上,看了很久。
这是小时候江秀秀给她做的。
“宁宁?”江秀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翻什么呢?”
曲宁把旧衣裳拿起来。
“妈,您看。我小时候穿的。”
江秀秀走过来,接过那件小褂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笑了。
“这件啊。我还记得,那年你刚来,瘦得跟小猫似的,我量了你的尺寸,裁了这块布,缝了一晚上,你爸说缝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好看的。”曲宁说。
“我特别喜欢。穿到实在穿不下了才脱。”
江秀秀把那件小褂子叠好,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苦。什么都缺。一块布要省着用,做坏了都没料子补。现在好了,东西多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把小褂子递给曲宁。
“收着吧。给你孩子穿。”
曲宁愣了一下。
“这都多少年了,布都糟了。”
“糟了也是心意。”江秀秀站起来,“不过你说得对,旧的确实不行了。得做新的。”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有谁在催她似的。
曲宁在后面喊“妈,不急”,她头也没回。
“不急什么不急,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等生出来再做就来不及了。”
那天下午,江秀秀把家里的布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布箱子是个老式的大木箱,曲靖用边角料钉的,刷了一层桐油,摆在江秀秀屋里靠墙的位置。
箱子里装的全是布,有这些年攒的,有别人送的,有从商路上换来的。
江秀秀一块一块地翻,抖开,比划,又叠起来。
棉布的、涤纶的、灯芯绒的,还有一块软软糯糯的浅黄色绒布,不知道是什么料子,摸着像小猫的肚子。
“这块好。”她把浅黄色绒布抽出来,放在一边。
“这块软和不扎人,给小孩做贴身衣裳。”
曲宁坐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江秀秀不让她弯腰,不让她搬东西,只让她坐着看。
她只好坐在椅子上,一块一块地接布,叠好,摞在旁边。
林疏月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她站在门口,看见满床满地的布料,愣了一下。
“妈,您这是要开布店啊?”
“开什么布店。”江秀秀头也没抬,“给宁宁的孩子做衣裳,你也来帮忙。”
林疏月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块浅黄色绒布摸了摸。
“这块好软。”
“是吧?我也觉得好。做两件贴身的小衣裳,再做个帽子。小孩皮肤嫩,得用软和的。”
林疏月点点头,把布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块,是一块淡青色的棉布,薄薄的,透气。
“这块做外衣好。夏天穿凉快。”
“对。多做几件,换着穿。”江秀秀终于从箱子底下翻出了她要找的东西,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剪刀、针线、顶针、尺子,还有几根画粉,有的剩半根,有的只剩一小截。
她把布包摊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清点。
剪刀有点钝了,她拿磨刀石蹭了几下,试试刃口,利了。
顶针是铜的,戴在中指上刚刚好,是她在朱雀基地的时候从一个老大姐手里得来的,跟了她好些年了。
画粉只剩一小截白的一小截黄的,她把黄的递给林疏月。
“你来画样。你手巧,画得直。”
林疏月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妈,我画得不一定好。”
“你绣花都绣得那么好,画个线还能不行?”江秀秀把布铺开,用尺子量了量。
“先做最基础的。小褂子,开襟的,好穿好脱,宁宁小时候那件你看到吧吧?就那个样子。”
林疏月点点头,拿着画粉,按着尺子,在布上轻轻画线。
她的手稳,画出来的线又直又匀,比江秀秀画的还齐整。
江秀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你看,我就说你行。”
林疏月低着头,嘴角翘着,画得更仔细了。
曲宁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忙活,心里暖烘烘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有一点点隆起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摸得到,硬硬的一小块。
“妈。”她忽然开口。
“嗯。”
“您说,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