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西,正是这一队轻骑的队长。
他是辽东总兵的亲卫队长,今早接到密令。截杀一个从辽山关逃出,可能携带着重要证据的“奸细”。
当时的传令官要求是,“务必做的干净,不得走漏风声。”
平时这条官道是没什么人走的,所以他一路循着马蹄印追踪至此。可痕迹在附近变得混乱难辨。
然后就看见,这几十号人突然出现在这荒僻的官道旁,还建起了简易营寨。
人人手持铁器,结阵自守,怎么看都觉得蹊跷。
虽然看其行动和装备不似正规军卒,但也绝非普通民夫。
这让冯西疑心大起。
他端坐马上,目光阴沉地扫视着营地,试图从那些紧张的面孔和简陋的工事后,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并未看到伤员。
本来他也想上前盘问,甚至直接搜查。但对方依托防御工事,严阵以待。虽说自己这边是精锐的轻骑,可对面人数比自己多,还有各种铁锹,镐头。
强攻恐怕难免伤亡。更麻烦的是,他不确定目标是否真的在这里。一旦冲突起来,万一走脱一人,消息泄露,就违背了密令。
所以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形成对峙。试图以兵威压迫,让对方露出破绽,或者主动交人。
施工队的每个营地都会修建防御工事,搭好帐篷。这是施工队抵达目的地后的第一项工作,主要是防御山贼,也防御夜间出没的野兽。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秦浪来了。
Ktm300以一种风骚的方式,飘逸甩尾,登场亮相。
冯西胯下的战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惊的不轻,一阵骚动之后,费了好大劲轻骑队才控住受惊的马匹,人人脸上都露出惊骇之色。
“来者何人?竟敢阻挠官军办案?”
“吾乃辽东总兵府亲卫队长冯西,奉令追捕要犯!”
冯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他毕竟是总兵亲信,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此刻抬出自己总兵府和军官的身份,试图在气势上占据上风。
秦浪目光平静的扫过这20名骑兵,尤其是在冯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辽东总兵府的亲卫队长?深夜追捕要犯?
这剧情怎么都透着诡异。
追捕要犯那不应该是捕头的工作么?怎么也轮不到辽东总兵府的亲卫来追捕吧?
秦浪面上不动声色,直接迎着冯西的目光。
“原来是冯队长。本官乃葫芦口镇镇守,秦浪。”
你拿官职压我?我也是官好吧!
虽然是代镇守。
但是镇守可是正经的官职,什么亲卫队长可能实权不小,但毕竟不是官。
秦浪亮明身份后,冷哼一声。指了指身后严阵以待的施工队员。
“本官奉命在此修路,他们都是本官治下的修路工人。冯队长说追捕要犯,可有海捕文书?勘合凭证?”
秦浪的声音再度提高,带着质问。
“此地方圆数十里,皆为我葫芦口镇管辖!尔等纵马持械,围我治下工所,惊扰我治下工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冯西,
“不知这是辽东总兵府的规矩,还是冯队长你自己的规矩?”
冯西眉头狠狠一挑。
本来以为抬出辽东总兵府可以压对方一头,没想到对方也是个官。
而且对方言辞非常犀利,直接公事公办,找他要“文书凭证”!还直接抬出“惊扰地方”的大帽子扣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占了法理。
“秦镇守!本官追捕的乃涉及边关安危的重犯,事急从权,何需文书?”
“我等一路追踪至此,贼人痕迹在此附近消失!尔等聚集于此,形迹可疑,莫不是与那贼人有所勾结?识相的,速速让开,容我等搜查营地,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秦浪闻言,猛然踏前一步。
“放肆!”
这一声断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竟将冯西身后的战马都惊得微微一退。
“你辽东总兵府的兵,没有任何文书凭证,居然敢跑到我山东府的地界来,还要搜查本官治下的工所?”
秦浪戟指冯西,气势陡然攀升。
“你口口声声追捕要犯,边关重犯,却连一张海捕文书都拿不出,仅凭一句‘事急从权’,就要强搜我地方镇守的工地?视‘大乾律法’如何物?谁给你的权力?”
秦浪直接将“大乾律法”和“越权行事”抬了出来,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别说本官这里没有什么贼人,就算真有,按我大乾律法,也该是就地锁拿,报请济南府卢知府定夺!”
“何时轮到你辽东总兵府的人,跑到我山东府来撒野?”
这一连串质问,将冯西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久在军中,对地方官府那一套文绉绉的律法程序其实不甚了了,总兵府办事,很多时候也确实不怎么讲这些,尤其是在这靠近边关、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但此刻被秦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朝廷王法”、“越权”、“藐视地方”等大帽子扣上来,他若再强行搜查甚至动武,道理上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对方毕竟是一镇镇守,若真闹将起来,捅到济南府甚至更高层面,总兵大人那边也未必好交代,尤其是他们此行还是“密令”……
他目光闪烁,飞快地权衡利弊。
强行搜查?
对方三十多人依托工事严阵以待,这秦浪又骑着如此古怪的“坐骑”。他若想跑,自己肯定拦不住。肯定要走漏风声,与“暗中截杀”的密令完全相悖。
更关键的是,自己并无确凿证据证明那“目标”就藏在营地中,万一搜不出来,这擅闯地方镇守工地、武力威胁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冯西心中天人交战,脸色阴晴不定。
目光再次扫过秦浪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脸,扫过那些紧握“农具”的施工队员,又仔细看了看营地内部。
除了那些严阵以待的工人和简陋工事,似乎并无明显异样。
难道自己被误导了,那马蹄印并非目标的马?
他终究是懂得审时度势。眼下形势,强行动手风险极高,得不偿失。这秦浪态度强硬,占着法理地利,恐怕难以轻易压服。不如暂且退去,另做打算。
想到这里,冯西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他拱了拱手,语气生硬的放缓。
“秦镇守言重了。既然秦镇守担保营地之中并无可疑之人,那……许是那贼人狡猾,走了别的路段,或者冯某情报有误,追踪错了方向。”
他这话说得极为勉强,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
紧接着,他一挥手,对身后依然保持警戒的亲卫们下令。
“收队!我们走!”
亲卫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纷纷收起兵刃,调转马头。
冯西深深看了秦浪一眼,目光在营地内再次扫视一圈。二十骑来得气势汹汹,去时却显得有些沉闷,很快便消失在北方的黑暗之中。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营地中的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许多施工队员直接瘫坐在地,刚才的紧张对峙耗尽了他们的力气。赵亮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走到秦浪身边,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大人,他们……真走了?那伤员……”
秦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其实挺想把对方留下的,但是又担心万一自己猜错了。所以一直等着对方动手,没想到冯西挺聪明的,居然没有动手。
对方退走得如此干脆,反而让他心中疑窦更深。
“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地。若有危险,随时汇报!”秦浪沉声下令,语气非常严肃。
“赵亮,给大家把武器发下去。” 秦浪心念一动,30把开山刀凭空出现在营地的火堆旁。
那个受伤的军士已经被三轮车运走了,秦浪刚才骑着Ktm来时,在路上遇到过。郎中应该已经在镇守府等着了,具体要等他醒来再说。
就在这时,秦浪猛的一拍额头。
云掩月!~
按照这几日的惯例,他每晚都会骑Ktm去一趟清河县,将云掩月接回大浪一品或者是房车里。云掩月是不在顺丰镖局过夜的。
今日突发此事,一路疾驰而来,又与冯西周旋对峙,竟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此刻天色已经快黑了,再慢一点,估计清河县的城门就要关了。虽然说对于秦浪而言翻个清河县城墙也不算太难,但是以云掩月的性子肯定会担心。
想到这里,秦浪不再耽搁。
他跨上Ktm,先去接云掩月。
至于今夜,秦浪打算把自己的房车停在这第四组施工队的前面。
秦浪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冯西的退走,恐怕只是暂时的,随时可能去而复返。辽山关方向的阴影,随着那个垂死的伤员,正沉沉的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