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巴伦三人一直死死盯着崖边的动静,听到休伦呼救的瞬间,巴伦想都没想,拔刀暴冲而出!
“保护公子!”
铁坎、塞林同时动了,三人如三支离弦之箭,朝着崖边狂奔而去。
巴伦一边冲,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枚红色信号弹,抬手对准夜空。
咻——!
砰!
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猩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顶,也将山下营地的警戒彻底唤醒。
可就在信号弹升起的下一刻——
山顶空地四周,那些嶙峋的怪石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许多黑影从碎石后方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无声,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魅,眨眼之间便将巴伦三人、以及刚跑到一半的休伦,团团围在了中央。
巴伦脚步猛地刹住,瞳孔骤缩。
这些人,个个身披黑色斗篷,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刃五花八门,有巨大的骑枪,也有长剑,很快将山顶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这群黑衣人最前方,缓缓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
那人浑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腕脚踝,每一片鳞片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中还握着一把造型狰狞的巨剑。
唯独头部被一个造型怪异的暗色头盔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巴伦虽然有五阶的实力,但此刻握刀的手,也不免微微渗出了冷汗。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伏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布好口袋的死局。
“你们是什么人——”
休伦脸色惨白,刚要开口质问。
可那些黑衣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为首的鳞甲人甚至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微微抬起一只覆满鳞片的手,朝下轻轻一压。
杀。
黑衣人同时动了!
剑影如同暴雨般朝着包围圈中央的四人倾泻而下!
巴伦怒吼一声,长刀横斩,硬生生挡下迎面劈来的三柄战刃,火星四溅。
铁坎护在休伦身前,长刀大开大合,逼退两名黑衣人,塞林张弓搭箭,连珠箭射出,逼得侧翼敌人不敢贸然靠近。
可对方人数太多,实力都非常之强悍,短短瞬息之间——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负责左翼的塞林被三名黑衣人前后夹击,一柄长刃从他肋下刺入,贯穿而出,塞林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一个照面,一名精锐侍卫,殒命。
巴伦目眦欲裂,却被四名黑衣人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铁坎也被三人围攻,左支右绌,身上已经添了两道伤口。
而那名黑袍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崖边,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休伦被铁坎护在身后,看着眼前不断倒下的身影、飞溅的鲜血、围拢而来的冰冷刀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道静静伫立的黑袍身影。
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索命的恶鬼。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筹码、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休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他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公子!”
铁坎惊呼一声,伸手去扶,却露出了空门,身后一柄巨大的骑枪,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后心。
山顶之上,夜风呼啸,血腥味越来越浓。
信号弹的余辉早已散尽,山下营地的侍卫们,已经迅速整队,朝着山上赶来。
………
“公子……公子!”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如同从极远的水面传来,模模糊糊,断断续续。
休伦的意识在一片混沌黑暗中沉沉浮浮,耳边是嗡嗡的耳鸣,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篝火的焦糊气。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公子醒了!快,水!”
一只粗糙的手扶住他的后背,将他半扶起来,一碗温水凑到唇边,休伦下意识地吞咽了两口,呛得咳嗽起来。
这一阵咳嗽,终于将他彻底从昏迷中拽了出来。
休伦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像是要抵挡什么。
“别过来——!”他嘶声喊着。
“公子!是我,是我啊!”
一个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休伦的视线渐渐聚焦,周围的事物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正躺在山下营地的帐篷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帐篷内点着两盏油灯,暖黄的光芒摇曳不定。
围在他身边的,是几个面含忧色的侍女,以及几名全副武装、神色凝重的侍卫。
休伦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他撑着侍女的手,慢慢坐起身,下意识地缩到帐篷角落,背靠帐壁,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他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晕了多久?”
为首的副队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色沉重:“回公子,您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时辰,属下们收到信号弹便立刻往山上赶,可到了山顶……”
副队长说到这里,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下去。
休伦的心猛地一沉。
“巴伦呢?”他抓住副队长的手臂“他们三个呢?!”
副队长叹息一声,低下头去。
“巴伦大人……还活着。”副队长缓缓道,“但伤得极重。胸口中了两刀,肋骨折了三根,目前已经暂时稳住了伤势,但……恐怕要等到进入封地之后,寻到靠谱的药师,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才能慢慢恢复。”
休伦的手微微松了松。
副队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另外两位兄弟……不治身亡了。”
帐篷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山上……”休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飘,“你们赶到的时候,袭击者呢?”
“都走了。”副队长摇头,“属下们赶到山顶时,那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满地的血迹和打斗痕迹,还有……两位兄弟的遗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属下们在山腰处,看到不少黑影从山顶方向腾空离去,速度极快,其中有几道影子在夜色里比较显眼,一道红色,一道金色,飞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是属下们无能。”
休伦心底却没有任何头绪,他此刻思维混乱,根本无力去分析这些细节,疲惫地闭上眼。
“不怪你。”他声音沙哑,“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帐篷内又沉默了片刻。
休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睁开眼,对众人摆了摆手。
“都去休息吧。”他道,“今晚加强值守,多设几处暗哨,不许再有任何疏漏,巴伦那边……安排人好生照看,进了封地第一时间找药师。”
“是!”
副队长抱拳领命,起身带着侍卫们退出了帐篷,侍女们也轻手轻脚地收拾了食盒和水碗,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篷内,只剩下休伦一个人。
他维持着缩在角落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休伦忽然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良久后,休伦缓缓放下手,眼眶通红,眼底却不再是方才的恐惧与茫然,而是一点点凝聚起来的、冰冷的恨意。
这一切的源头,那个南方来的先知。
“先知……”
休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黑夜,摸了摸怀中,断钥,空空如也。
“山海德领……”休伦低声自语,“到了那里,一切重新开始。”
“先知,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