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无法理解。
这里明明是它塑造出的异世幻境,灵气被完全抹去,修仙界所有术法都该失效,江见秋也该重新变回那个即便手脚冻疮还有风湿病,却穷到连医院都舍不得去的倒霉青年,可现在,对方身上的极阴灵力非但没有消失,反倒前所未有的充盈。
所以……
特么的,灵根精是什么?这玩意也能成精吗?
江见秋咧嘴一笑,配上满脸血污看起来很吓人。
“我说了,只要随到我会玩的角色,你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以为换个地图就能封我号啊?”
“哈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现在的你应该不是本体吧?还是先前那只怪物?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没多强,为什么那家伙这么在意你呢?”
“它还在你身上看着吗?”
江见秋边打边说垃圾话,不知道能不能干扰到对面,总之她想试试。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刀背猛砸砍在了黑影的背上,将其整个人砍翻在地,黑影人也彻底怒了:“你这低贱的蝼蚁,竟然敢……”
黑影试图强行展开反击,无数细小的触须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化作骨刺想要贯穿江见秋的胸膛。
可还没等它完全凝聚,江见秋直接欺身而上,一脚狠狠踹在它的腹部,直接给它揣到墙上镶嵌了进去。
冻货箱稀里哗啦砸了一地,将黑影埋了半截。
“低贱你大爷!”
江见秋再次靠近,反手一巴掌抽在对方模糊的脸上,直接将它脸上的黑雾打得四下溃散,露出了里面缓缓旋转的核心。
是一块无色晶体,其上的气息隐隐有些熟悉。
貌似与清欢姐的道有点殊途同归。
“老娘刚才扮演剑仙被你啃,扮演大荒神体被你抽,连特么当个归墟大帝都要被你强行切图!现在到了老娘的场子,你一个冒牌货还敢还嘴?!”
手起刀落!
左劈,右砍,上挑,下砸!
江见秋和阴分身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已经不是在战斗,就是单方面泄愤。
每一次攻击都能将对方身上的黑气削减一部分,核心也越来越明显。
江见秋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东西的身份——法则聚合物。
难怪这么难打,难怪极阴灵力都克制不了他。
能活化一段法则,让其自主行动,只能说远古天魔的手段,还真是难以想象。
砰!砰!砰!
整个冷库都在摇摇欲坠,原本不可一世的远古天魔化身,此刻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抗。它还想像以前一样预判江见秋的攻击,只可惜没了内应根本预判不到。
或者说,就算内应还在都没用,现在江见秋完全就是不讲逻辑的疯狗刀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刀会砍在哪里。
“哈哈哈哈!看见没?这才叫地球打法,你的战斗方式弱爆了!”
黑影终于放弃维持人形,整座冷库里的冻鱼、冻肉、猪头、鸡翅、半扇猪肉全部融化成灰黑泥浆,朝着江见秋和阴分身扑来,泥浆中浮现出千百张脸,有的是老板,有的是房东,有的是江安宁,有的是苏星遥,有的是唐果,有的是洛清欢,甚至还有一张与江见秋一模一样的脸。
它们同时张口,声音层层叠叠。
“你回不去了。”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迟早会害死她们。”
“你只是一根被人挑中的灵根,一件迟早要填进封印的材料。”
江见秋眼神一冷。
阴分身比她更直接,抡起屠龙刀便砸进泥浆里,骂得比本体还脏:“你丫才是材料,你全家都是材料!你tm一个碎片,一个破分身还在这造次,你连生物都不是,草履虫都比你高级你知道吗?废物!”
“少废话!弄死它!帮我准备一个冰暴术!”
“好嘞!”
阴分身迅速解体,以自己的极阴灵力化作巨大冰球,将周围的黑泥全部囊括了进去。
随着江见秋催动术法,整个城南区都被炸上了天……
黑影最后残存的部分也狼狈现身,不断发出嘶鸣。
那声音完全不像任何一种动物能发出的,更像一段错误代码被强行拔出运行环境,所有支撑它存在的逻辑都在尖叫。
江见秋本体趁机贴近,屠龙刀直接捅进它胸口。
最后的黑雾轰然爆开!
可黑影没有立刻崩散,反而伸出无数细小触须,狠狠缠向江见秋手腕、脖颈和眉心,试图在幻境彻底崩坏前重新钻回她的意识深处。
“还想回来?”
江见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抬手一按,整个世界瞬间陷入绝对黑暗!
这一次,黑影彻底失去了方向。
江见秋和重新凝聚出来的阴分身同时消失在黑暗中,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里是我的过去。”
“我的影子。”
“我的冷库。”
“我的烂人生。”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它困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两柄屠龙刀同时斩下。
本体一刀斩其形。
阴分身一刀斩其影。
黑影被两道刀光从现实与暗面同时贯穿,灰黑雾气剧烈翻滚,试图化作无数细小虫子四散逃离,可周围早已被黑色霜纹布满,每一道霜纹都像一面极阴小镜,倒映着它逃窜时留下的痕迹。
江见秋伸出手。
所有霜纹同时收缩。
黑影被一点点拉回原处,它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并非来自死亡,而是来自无法返回。
这缕远古天魔本源化身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只是一小段分出的本源,哪怕被打碎,也该重新回到井底本体之中,带回所有观测结果与记忆。
可江见秋此刻以极阴之力封住了它回归的路径,使其所见、所测、所记,都被困在这片幻境里。
回不去了。
江见秋看着它疯狂挣扎,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辛苦你了。”
黑影动作一滞。
“跑这么远来打我,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谢谢你了。”
抬手一握,极阴灵力疯狂涌入对方体内,将最后的黑雾冲散,只留下一道惨叫在空气中回荡:“不!你不能……”
随着化身被击杀,周围的一切开始迅速溃散,只留下一团最精纯的白光静静飘浮在原地。
下一瞬,幻境彻底破碎。
江见秋的意识重新坠回极阴小世界。
黑井深处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怒吼!
吼声震动整个封印核心,灰黑魔气疯狂翻卷!井壁上的锁链一根根绷紧,好像随时都会被拉断。
远古天魔本体显然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缕本源化身已经彻底回不来了,连带着它积攒的至纯灵气与法则碎片,全被这个人类抢了个干净!
照尘望向江见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话。
江见秋站在破碎平台上,浑身是伤,黑袍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血,却硬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团精纯灵气与法则碎片,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还在那边嘿嘿坏笑。
“前辈,别这么看我,战利品这种东西,见者有份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将这些东西留给自己。
江见秋很清楚,自己留着这东西根本没用,对于极阴之体来说任何灵气都是至纯灵气,留给自己吸收完全没有性价比。
更重要的是,外面的局势已经到了临界点。
于是她抬手一划。
极阴小世界与镜像中洲之间被她强行撕开一道细小缝隙。
照尘眉头一皱,刚要阻止,便发现江见秋没有试图让自己出去,也没有让魔气涌出,而是以极阴灵力包裹住战利品,将其分成十数道光流送向外界。
“我这人还是太善良了,抢到东西就喜欢分赃。”
……
与此同时,镜像中洲早已乱成一锅粥。
由于封印波动加上下面战斗动静太大,原本分散在封印浅层的次生天魔纷纷逃了出来,然后就遇到了守在外面的唐果。
小丫头完全不惯着它们,一刀劈碎一片,再用破魔箭矢将残留魔气钉死在地上。
可魔物越来越多,怎么杀都杀不干净。
“烦死啦!你们这些丑东西怎么比蟑螂还能生啊!”
唐果一边骂,一边把一只长着十二张脸的天魔踹飞出去,屠龙刀紧随其后,将其劈成两半。
即便被这些畸形怪物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可她还是半步没退,死死替秋秋哥守住镜像中洲。
现实中洲内,大皇子已然复生完毕,意识操控着一尊千丈血肉巨魔缓缓逼近城门。
这家伙足足融合了上百头血肉堡垒,气息已经恐怖到引起天地异象,每一步落下,镜像中洲的大地都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怨魂被吞吐。
巨魔胸口处,大皇子的脸若隐若现,神情无比狰狞。
“苏!星!遥!父皇将一切都给了你,可孤才是最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你知道吗?孤才是太子!太子!!!”
血肉巨魔抬起巨掌,朝城门方向轰然拍落。
即便是玉京的城墙再高耸,在其面前仍旧渺小得宛如积木。
苏星遥悬浮在半空中,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愿力朝自己涌来,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小玉牌,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至尊】。
自己境界低微,无法承受过多的红尘愿力,只是将其聚集起来又太过分散,无法抵挡对方恐怖的攻击。
那就……
“来吧,秋秋,再助我一臂之力。”
随后猛然将玉牌举过头顶!瞬间化作光点消失,下一秒,足以将整个天际照亮的璀璨特效冲天而起!
无数卍字佛印化作金色流光盘旋于天地之间,内部飘浮着由无敌二字篆文组成的庞大符文阵群,上方是九条千丈金龙怒吼,背后展开横贯天地的巨大条幅,其上十四字,字字如星辰垂落,煌煌生光——天不生我江见秋,仙道万古如长夜。
最终,一切特效化作二字仙纹——【至尊】!
也在同一时间,一道体形上完全不输血肉堡垒的虚影屹立在了天地之间。
无数红尘之气好似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虚影体内,将其变得越来越凝实。
法相,初显!
由于特效实在泰国炸裂,就连苏长庚控制的血肉堡垒都愣神片刻,等他察觉到威胁连忙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镇。”
苏星遥轻轻开口,一个字突出,背后金龙领命呼啸而下!直接迎上血肉巨掌。
二者悍然相撞!玉京上空都在剧烈波动,空间不断发出爆鸣,若不是中洲的空间被镜像中洲和封印双重加固,恐怕早已破碎。
金色龙鳞大片崩散,血肉巨掌也被硬生生顶得停在半空,掌心无数黑红魔气消散在空气中,被填充了红尘愿力的巨龙净化。
苏星遥站在法相眉心位置,八宝玄衣猎猎作响,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以她如今的境界,强行借红尘愿力催动这种离谱招式压力极大。
尤其是当头顶那条幅横贯天地的十四个大字在玉京城上空一闪一闪时,她哪怕心境已经完成蜕变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秋秋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荒唐归荒唐,效果也是真的强。
以至尊……貌似是叫做称号来着?
以至尊称号为锚点凝聚出的巨大法相,明明在秋秋口中只是幻术一类,却在红尘愿力灌入之后,硬生生被塑造成了皇道法相的雏形。
紫金气运、红尘之气再加上万民愿力支撑,配合称号内残存的法则气息,四者结合竟然真给了苏星遥一个能与千丈血肉巨魔正面抗衡的力量。
血肉巨魔眉心处,苏长庚那张扭曲的脸愈发狰狞起来。
自己这个十七妹如今的形象光明、伟岸,如同真神降临横亘在自己与玉京之间,为身后子民撑开一片安宁,是那么的耀眼。
反观自己,却只能依附在这具扭曲腐烂的血肉之躯内,承受永无止境的魔气侵蚀,连原本俊朗的容貌都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