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之行,云舒带回的并非捷报,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以及一份染血的、记录着令人心头发冷的密报。
尸体属于那位擅长地脉探查的“破晓”同僚,被发现时,已气绝多时,死状诡异——外表无伤,神魂却如同被最阴毒的火焰焚烧过,只残留下一丝惊恐与绝望的印记,显然是遭受了专门针对神魂的、极其残酷的搜魂或灭杀。
而那份密报,则是云舒潜入黑风岭地下那处疑似“谛听”巢穴后,在一处紧急销毁装置启动前,强行截获的部分残留信息。信息残缺不全,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了云舒和林小雨的心脏:
“……目标:云城天工院核心符文库……‘太虚狙星弩’……设计图……获取或摧毁……”
“……内应代号:‘地鼠’……身份:云城天工院二级符文匠师,赵明轩……”
“……接应方式:三日后子时,城西废弃‘风鸣矿洞’第三岔口,以‘三长两短’火把信号为凭……”
“……备用计划:若无法获取图纸,则于‘问道谷’嫡传弟子例行‘净心泉’沐浴时,投掷‘噬魂蛊’……”
天工院!二级符文匠师!目标是“太虚狙星弩”设计图!甚至还想对问道谷的嫡传弟子下手!
林小雨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天工院是云城机密重地,二级符文匠师已是核心技术人员,能接触到不少敏感项目的非核心设计部分!而“问道谷”的嫡传弟子,更是云城未来的希望,是城主的心血所在!
内奸!竟然真的渗透到了如此核心的位置!
而且,对方选择的时机和方式,阴毒而精准。天工院虽有严密守卫,但匠师出入相对自由,尤其是赵明轩这种有一定资历和信任度的老匠师,若真想窃取或破坏,并非没有机会。而对嫡传弟子下手,更是直接动摇云城根基的毒计!
“赵明轩……”林小雨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她对此人有印象,加入云城已有五年,沉默寡言,手艺扎实,是从一个小型炼器家族投奔过来的,背景审查过并无问题。没想到……
“立刻控制赵明轩!封锁天工院相关区域!彻查所有近期与他有密切接触的人员!”林小雨立刻下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且慢。”云舒却抬手制止了她。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她看着那份染血的密报,又看了看地上同僚的尸身,缓缓道:“对方既然给出了‘接应方式’和‘备用计划’,说明他们与‘地鼠’的单线联系并未完全暴露,至少在‘谛听’截获的这份情报层面,他们以为‘地鼠’还未被发现。”
她抬起头,看向林小雨:“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将计就计,不仅揪出‘地鼠’,更能重创甚至反杀前来接应的‘谛听’爪牙,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的机会。”
林小雨瞬间明白了云舒的意思,但随即担忧道:“可是城主,这太冒险了!‘谛听’狡猾狠辣,万一他们察觉有变……”
“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场戏。”云舒眼神冰冷,“一场逼真到让‘地鼠’和‘谛听’都深信不疑的戏。”
三日后。
云城表面上一切如常。天工院内,匠师们依旧在忙碌,赵明轩也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完成着分派的任务,只是偶尔,其低垂的眼帘下,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与期待。
问道谷内,嫡传弟子们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按照惯例,分批前往后山的“净心泉”沐浴。泉水灵气氤氲,有洗涤身心、巩固道基之效。今日轮值的是第一批二十名弟子,欢声笑语,气氛轻松。
城西,废弃多年的“风鸣矿洞”,在夜色笼罩下,更显阴森死寂。洞口荒草丛生,只有呜咽的风声穿梭其间。
子时将近。
矿洞深处,第三岔口。一点微弱的火光,以“三长两短”的节奏,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光不远处。黑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若有若无。
“东西呢?”黑袍人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举着火把的,正是赵明轩!他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神闪烁,将一个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金属匣子递了过去,低声道:“‘太虚狙星弩’的核心符文阵列推导图谱和关键结构参数,全在里面。外层有自毁禁制,强行开启会立刻焚毁。钥匙在我这里,你们答应我的……”
“放心。”黑袍人接过金属匣,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向腰间,“阁主答应你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还会送你和你家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享受荣华富贵……”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黑袍人腰间那看似装饰的玉佩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股阴冷、歹毒、直刺神魂的无形波动,如同毒蛇般射向近在咫尺的赵明轩!这根本不是要交易,而是要灭口!
赵明轩脸上惊恐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后倒去,瞳孔涣散,气息急速消散!
然而,就在那乌光即将彻底湮灭赵明轩神魂的刹那——
嗡!
一层淡灰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透明屏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明轩身前,将那歹毒的灭魂乌光尽数挡下!屏障泛起涟漪,却稳固如山!
与此同时,整个第三岔口周围的岩壁、地面,骤然亮起密集的、银白色的灵纹!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强大的禁锢与隔绝阵法瞬间启动!将黑袍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什么?!”黑袍人惊骇失声,立刻想要遁走,却发现周围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他的身形被牢牢锁定!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显现。
王川手持长刀,堵住了来路,刀气凛然。
影烛带着三名“破晓”精锐,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遁角度。
而云舒,则如同从阴影中走出的死神,缓缓出现在黑袍人正前方。她看了一眼地上虽然昏迷、但神魂被屏障及时护住、只是受到冲击而暂时昏厥的赵明轩(她早就在其身上暗中种下了保护禁制),然后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那黑袍人。
“天机阁‘谛听’,果然名不虚传,过河拆桥,心狠手辣。”云舒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可惜,你今晚拆的,是我们设下的桥。”
黑袍人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猛地催动全身灵力,试图自爆,同时身上数件法器同时亮起刺目光芒,要做最后挣扎。
“冥顽不灵。”云舒冷哼一声,抬手虚按。
混沌领域——轮回镇压!
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轮回法则的沉重压力,轰然降临!黑袍人所有鼓荡的灵力、激发的法器光芒,在这股压力下,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瞬间凝滞、黯淡!他连自爆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搜魂就不必了,你们这种人,神魂里下的禁制怕是比赵明轩身上的自毁符文还多。”云舒走到他面前,指尖凝聚起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灵光,“但有些代价,你必须付。”
她指尖那点灵光,轻轻点在了黑袍人的眉心。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黑袍人口中发出,却又被阵法牢牢隔绝在内。
魂烙之刑!
并非杀死他,而是以一种极其痛苦、且无法祛除的方式,在其神魂最深处,烙下一个代表着“背叛”、“罪孽”与“云城之敌”的永久印记!这个印记会如同附骨之疽,伴随其一生,不断折磨其神魂,削弱其实力,更会在其靠近任何与云城或“破晓”相关的核心区域或人员时,产生强烈的、无法掩饰的预警波动!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也是一种最严厉的警告。
片刻之后,黑袍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眉心一个淡淡的、如同锁链缠绕罪字的灰色印记,若隐若现。
“带下去,关入‘镇魂塔’最底层。”云舒漠然道,“至于他身上的东西和那个金属匣子,交给公输大师和影烛,仔细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是!”王川和影烛上前,将昏迷的黑袍人和赵明轩分别带走。
次日,正午。
云城中央广场,再次聚集了众多修士与凡人。气氛肃穆而凝重。
高台上,赵明轩被禁锢了修为,跪在中央,面如死灰。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被特制枷锁禁锢、气息萎靡、眉心带着诡异灰印的黑袍人(已被去除伪装,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中年男子面容)。
林小雨立于台前,当众宣读了赵明轩勾结外敌、试图窃取云城核心机密、并险些导致同门罹难(指“噬魂蛊”计划)的罪行,以及昨夜在风鸣矿洞人赃并获、并反制天机阁“谛听”刺客的经过。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广场上一片哗然,继而转为冲天的愤怒与后怕。尤其是天工院和问道谷的相关人员,更是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云城立城,首重忠诚与道义!”林小雨的声音响彻广场,“对于叛徒,对于意图毁我根基、害我同袍者,云城绝不姑息!”
她看向云舒。
云舒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赵明轩和那“谛听”刺客身上。
“赵明轩,为私利而忘大义,背弃信任,其行可诛。念其未造成实际重大损失,且已受惩戒,废去修为,剔除相关记忆,逐出云城,永世不得踏入云城疆域半步。其家人若不知情,不予追究;若参与其中,同罪论处。”
赵明轩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黯淡下去,瘫软在地。
“至于此人,”云舒指向那“谛听”刺客,“天机阁‘谛听’所属,潜入我境,图谋不轨,残害我‘破晓’同僚,其罪当诛。然杀之易,警示难。故施以‘魂烙’之刑,废其修为,断其经脉,留其残命。今日之后,将其悬于东域与南域交界之‘断魂崖’,示众百日!让天下人都看看,与云城为敌、行此龌龊卑劣之事者,是何下场!也让天机阁知道,他们的爪子,伸过来一只,我云城便剁掉一只!伸过来一双,便剁掉一双!”
话音落下,云舒袖袍一挥。
那“谛听”刺客身上禁锢解开,但其修为已被彻底废去,经脉寸断,连同那魂烙印记的痛苦,让他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数名云城卫队上前,将其拖走,准备送往“断魂崖”。
广场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
“城主英明!”
“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云城不败!叛徒必诛!”
声音如同海啸,席卷全城。
这一次公开的清理门户与严酷的惩罚,不仅清除了内部隐患,沉重打击了“谛听”的嚣张气焰,更极大地震慑了所有可能心怀异志者,也让云城上下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敌人的无所不用其极,以及……城主扞卫云城、清算罪恶的坚定决心与雷霆手段。
内奸已除,然暗战未休。
但经此一役,云城的防线,从内到外,都变得更加坚固,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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