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的预警在三个月后开始应验。
最初是在北境。
霜狼城以北三百里的永冻冰原上，几个猎杀雪貂的低阶修士，亲眼看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缝只有三丈长、一尺宽，边缘流淌着七彩的流光。透过裂缝，能看见另一边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飘浮的仙山、流淌的灵泉、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凝成雾状的灵气。
“上界……那是上界！”一个修士激动得声音发颤。
有人试图靠近，却在距离裂缝百丈处就被无形的威压震退。有人试图用法器探测，法器刚触及裂缝边缘就被绞碎成粉末。
但裂缝中逸散出的灵气，却是真实的。
仅仅三天，裂缝周围百里的冰雪开始融化，枯死的苔藓重新泛绿，几株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灵草竟破冰而出，疯狂生长。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
半个月后，东海。
归墟之眼外围，巡逻的龙族卫队发现了第二道裂缝。这道裂缝开在海面上空，透过裂缝能看到另一边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星空中悬浮着一座巍峨的宫殿虚影。
龙族三太子敖钦亲自前往探查，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裂缝另一端的灵气纯度，是天衍界的十倍以上。他在裂缝边缘修炼了半日，修为瓶颈竟有松动的迹象。
紧接着是南荒、西漠、中域……
短短三个月，天衍界各地上报的空间裂缝数量，达到了三十七处。
有的开在高山之巅，有的出现在深海之底，有的甚至直接出现在某个修真宗门的禁地内部。裂缝大小不一，持续时间也从几个时辰到数日不等。
但共同点是:所有裂缝都透出远超本界的精纯灵气，且裂缝另一端都隐约能看到上界的景象——或是仙宫楼阁，或是灵山福地，或是星海秘境。
整个修真界沸腾了。
“飞升之路要重开了！”
“这是上界仙人在接引我们！”
“机缘！天大的机缘！”
无数修士疯狂涌向裂缝出现的地点，试图吸收逸散的灵气，甚至有人铤而走险想要穿越裂缝——结果无一例外，都在触及裂缝的瞬间被空间之力撕碎。
但这阻止不了人们的狂热。
云城，启明学院紧急会议厅。
全息投影上显示着三十七处裂缝的坐标、大小、持续时间、灵气浓度等详细数据。数据旁附有现场影像:拥挤的人群、疯狂的争夺、因灵气灌体而爆体身亡的修士尸体……
长桌两侧，坐着云城和学院的核心层。
陈启明、莫怀古、苏晚晴、公输弘、龙族代表敖钦、青岚宗明镜长老，以及刚刚结束闭关、从西漠赶回的云舒本体。
“灵气纯度平均值，是天衍界的八点七倍。”苏晚晴汇报道，“部分裂缝达到十二倍以上。这些灵气中检测到七十三种天衍界没有的‘活性因子’，能极大促进修为增长、改善根骨资质。”
“但也检测到危险成分。”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所有裂缝灵气中，都含有微量的‘法则侵蚀粒子’。长期吸收会导致自身道基与天衍界法则逐渐脱钩，短期内修为暴涨，但长远看……可能会被本界排斥。”
明镜长老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舒平静开口，“上界在‘标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标记？”
“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云舒指向投影，“你们看分布规律——三十七处裂缝，正好覆盖了天衍界七大灵脉节点、十二处上古遗迹、十八个重要资源点。这不是随机散布，而是精心选择的坐标。”
她调出天衍界的地脉图，将裂缝坐标叠加上去。
果然，每一个裂缝位置，都对应着地脉图上的一处关键节点。
“上界……在测绘我们世界的坐标体系。”陈启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在建立空间锚点！”
“不止。”云舒又调出另一幅图——那是《万界图录》中关于“空间侵蚀”的记载，“裂缝中逸散的灵气，本质是一种‘法则侵染剂’。吸收得越多，自身与天衍界的联系就越弱，与上界的联系就越强。”
“等到升仙路真正开启时……”敖钦脸色难看，“被侵染的修士，会更容易被上界的法则‘接引’过去。而未被侵染的，可能会被排斥在外。”
“好手段。”莫怀古冷笑，“这是阳谋。明知道有问题，但面对如此精纯的灵气，又有几个修士能忍住不吸收？”
云舒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
她站起身，声音清晰:
“第一，立刻公布‘法则侵蚀粒子’的检测结果和危害。通过云城的所有渠道，让全修真界都知道——吸收裂缝灵气，等于在自断后路。”
“但恐怕没多少人会信。”公输弘苦笑，“修为暴涨的诱惑太大了。”
“所以有第二件事。”云舒目光扫过众人，“启明学院集中所有资源，研发‘净化阵法’和‘防护法器’。我们要在裂缝周围布设净化大阵，将侵染粒子过滤掉，只留下精纯灵气。同时研发防护法器，让修士在靠近裂缝时不被侵染。”
“这需要时间。”苏晚晴飞快计算，“至少六个月。”
“我给你三个月。”云舒语气不容置疑，“所有部门全力配合。”
“第三件事呢？”陈启明问。
云舒看向窗外，云城上空此刻晴空万里。
但她能感觉到——在那看不见的维度，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第三件事，”她缓缓道，“准备迎接‘客人’。”
---
三个月后。
第三十八处裂缝出现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云城上空，太虚峰正上方三千丈。
裂缝出现的瞬间，整个云城的灵能防御系统自动激活。周天灵盾撑起，将裂缝与城区隔绝开来。但裂缝中涌出的灵气实在太过庞大，灵盾表面竟被冲出道道涟漪。
更麻烦的是，这道裂缝……没有关闭的迹象。
它稳定地悬挂在天空中，如同一只注视着云城的眼睛。裂缝另一端，不再是模糊的仙山灵泉，而是一片清晰可见的……战场废墟。
断折的仙剑、破碎的战甲、干涸的血迹、以及无数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统一的银白色战甲——与东海遗迹中十二守护者的装束一模一样。
“这是……上古星门守卫军的尸骸？”敖钦难以置信。
云舒悬浮在灵盾内侧，仰头望着裂缝中的景象。
她看得很清楚。
那些尸体并非自然死亡。他们的胸口、眉心、丹田处，都有同样形状的贯穿伤——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绝对规则的攻击瞬间洞穿。
而所有尸体的脸上，都凝固着同样的表情:
惊愕。
仿佛在死亡降临的前一瞬，他们看到了某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置信的事物。
“全体戒备。”云舒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城，“这不是机缘，是警告。”
话音刚落——
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覆盖着银白色铠甲的手，手掌摊开，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中，封印着一缕跳跃的、灰银色的……混沌灵力。
那灵力波动的气息，与云舒同源。
“归源者。”
一个冷漠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裂缝另一端传来:
“此为‘见面礼’。”
“此球中封印的，是七万年前，某位归源者的……元婴碎片。”
“他收集了八枚源初印记，在即将举行归源仪式的前夕，被我们斩杀。”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云舒瞳孔骤缩。
她身后的陈启明失声叫道:“空间坐标锁定！裂缝在建立稳定的双向通道！”
那只手轻轻一抛。
水晶球穿过裂缝，坠向云城。
在触及灵盾的瞬间，灵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水晶球继续下落，目标直指——云舒。
云舒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双色印记光芒大放，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巨手，凌空抓住了水晶球。
接触的刹那，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识海——
无尽的星空中，一个与她有着相似气息的身影，托着八枚光芒各异的印记，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希望。
而是……三只冰冷的、没有瞳孔的银色眼睛。
下一刻，灰银色的光芒贯穿了一切。
八枚印记崩飞四散。
那身影的元婴被强行剥离、撕碎。
最后一刻，他燃烧所有，将一缕元婴碎片送回了故乡世界……
信息到此中断。
云舒睁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
她手中的水晶球，“咔嚓”一声碎裂。
那缕灰银色的元婴碎片飘散出来，在她掌心盘旋三圈，最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体内。
一瞬间，她对混沌法则的感悟暴涨。
修为瓶颈松动，直逼化神后期。
但代价是……她看到了那位前辈死亡的全程。
以及，杀他的那三只银色眼睛。
“感受到了吗？”
裂缝另一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这就是归源者的宿命。”
“七万年前如此，七万年后……依然如此。”
“我们会在灵霄界等你。”
“等你带着九枚印记，来赴这场……必死的约会。”
话音落下，那只手收回裂缝。
裂缝开始收缩、闭合。
但在完全闭合的前一瞬，三枚银色的、巴掌大小的令牌，从裂缝中飘落。
令牌表面，刻着一只冰冷的眼睛图案。
以及一行小字:
【狩猎令·甲上·归源者】
【悬赏:擒获者，赐仙君位。格杀者，赐真仙道果。】
令牌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死寂。
云舒弯腰，拾起一枚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如铁。
她抬起头，望向裂缝完全消失的天空，轻声自语:
“狩猎令吗……”
“很好。”
“那就看看——”
“三年后，到底是谁猎杀谁。”
她掌心用力。
“咔嚓。”
银色的令牌，被她生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