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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在表面的平静里悄然滑过。

澄心堂依旧闭门谢客。

只偶尔有药香飘出,昭示着主人仍在“静养”。

沁芳园的崔有容,却像困兽,日渐焦躁。

她送去的汤羹点心,依旧被戌影面无表情地拦在殿外。

几次试图硬闯,都被那道玄色身影不轻不重地挡回。

那看似恭敬,实则冰冷的拒绝。

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日益膨胀的妄念之上。

“她今日又摔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具。”

戌影跪在书房阴影里,平静地汇报。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吴怀瑾正由云香伺候着穿上一件墨色暗银竹纹的常服。

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由她。”

他淡淡道,伸展手臂,任由云香为他系好腰间的玉带。

“怒火烧得越旺,理智便越少。”

他需要她失去分寸。

需要她在急切中,露出更多破绽,给出更多……可供利用的把柄。

“崔克让那边呢?”

他转向戌影,目光锐利。

“回主人,我们的人已‘帮助’崔克让。”

“‘偶然’发现了他名下一条漕运支线近三成的利润。”

“被崔克明一系以‘家族统筹’的名义划走,且账目做得颇为粗糙。”

戌影抬起头,猫儿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

“他当时脸色极为难看,在书房独自坐了两个时辰。”

“很好。”

吴怀瑾走到书案后坐下,云袖立刻将一盏新沏的参茶奉上。

他并未去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划动。

“乌圆那边,消息放出去了吗?”

“已放出去了。”

戌影答道。

“通过一个与听风楼有间接接触的掮客。”

“‘无意中’透露了听风楼对崔家几处位于漕运节点的仓库‘很感兴趣’。”

“崔克让得到消息后,有何反应?”

吴怀瑾端起参茶,浅浅抿了一口。

“他加强了那几处仓库的守卫。”

“并且……昨日秘密去见了御史台的一位给事中。”

“似是询问关于民间资本介入漕运的最新律例。”

戌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主人料事如神。

崔克让这只病鹫,果然开始警惕外敌。

并试图从官方层面寻找护身符了。

然而,官方律例,往往也是双刃剑。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吴怀瑾放下茶杯,眸中算计的光芒更盛。

急了好。

急了,才会病急乱投医。

才会更容易抓住……他抛出的那根“救命”绳索。

“让我们在御史台的人,给那位给事中递个话。”

他缓缓道。

“就说,听闻崔家内部似有纷争,部分产业管理混乱。”

“恐影响漕运稳定,望其……多加留意。”

戌影心领神会。

这是要将崔克让试图寻求的“护身符”,变成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没有强有力的靠山。

他连手中那点残羹冷炙都保不住。

“另外,”

吴怀瑾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戌影。

“找个机会,让崔克让‘意外’得知。”

“本王虽在病中,但对漕运事务,亦有些……微不足道的见解。”

戌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主人这是要亲自下场,抛出诱饵了。

以一个“体弱多病”却“心怀天下”的皇子身份。

对一个“怀才不遇”的家族边缘人,表达一丝“惺惺相惜”的“关注”。

这对于正处在内外交困中的崔克让而言。

无疑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哪怕这微光,可能来自深渊。

“奴……明白该如何做。”

戌影低头,声音沉稳。

她知道,自己又将扮演那个连接主人与崔家的“桥梁”。

尽管这座桥梁,通往的可能是家族的裂痕。

但她已做出选择。

“去吧。”

吴怀瑾挥挥手。

戌影叩首,无声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吴怀瑾,以及侍立左右的云袖云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揉按着依旧隐隐刺痛的眉心。

魂源的创伤,如同一个无底洞,持续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快的恢复速度。

与崔克让的接触,必须加快。

还有那月晦之夜,迫在眉睫。

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应对一切变数。

“殿下,您脸色不好,可要再歇息片刻?”

云袖担忧地上前,轻声问道。

吴怀瑾睁开眼,看着云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为他按摩太阳穴的手。

云袖的手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起红霞。

却不敢挣脱,只是羞涩地低下头。

“无妨。”

吴怀瑾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存,对他而言。

不过是调节心神、维系忠诚的小小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天空阴沉,似有山雨欲来。

他知道,他布下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那只不安分的病鹫,即将落入网中。

而那头焦躁的母牛,也快要按捺不住。

他只需静坐在这风暴眼中,冷静地,收割一切。

“传午影。”

他忽然开口。

云香连忙应声,快步走出书房。

不多时,一身靛青色劲装、面上戴着隐息嚼的午影。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无声跪地。

“奴午影,参见主人。”

她的声音透过嚼子,带着一丝沉闷。

“你的‘腿’,恢复得如何了?”

吴怀瑾看着她,目光如同在审视一匹即将上阵的骏马。

“回主人,已恢复九成。”

午影抬起头,露在外面的那双沉静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很好。”

吴怀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并未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拂过她紧实有力的手臂线条。

“月晦之夜前,可能会有需要你‘跑一趟’的任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目标,或许是‘百宝阁’,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你需要随时待命。”

午影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是属于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奴随时准备着,为主人效死!”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吴怀瑾满意地点点头。

猫已放出,犬已就位,马已备好。

只待那鹫鸟啄响战鼓,那牛犊撞开栅栏。

而他,将是这场盛宴唯一的……主宰。

他转身,重新坐回书案后。

摊开一张新的宣纸。

这一次,他挥毫泼墨,写下的不再是“静”字。

而是一个杀气凛然的——

“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