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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在旁边陪着笑,心里却在盘算:这丫头,油盐不进,得想别的法子。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一个小沙弥,那小沙弥微微点头,转身出了阁子。

宴席继续。

白莲吃了半饱,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师叔,贫尼吃好了。若无事,贫尼先回……”

“师侄急什么。”

了缘打断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

“难得来一趟,多坐会儿,与众位师兄结个善缘。”

白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十八盏琉璃灯被点亮,照得阁子里一片通明。

白莲坐在窗边,看着灯影摇曳,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安。

只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抬头,对上吴怀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吴怀礼看着她那副虔诚模样,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这丫头,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琉璃净体,天生炉鼎,偏偏什么都不懂。

像一头被圈养得太好的白猪,只知低头吃食,浑然不知自己一身肥膘,在饿狼眼里是什么成色。

这样的货色,简直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

他看了一眼了缘,了缘微微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白莲师父。”

吴怀礼开口。

白莲抬起头。

“殿下有何吩咐?”

吴怀礼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听说光天灵根修炼极快,本王想请教一下,你可有什么秘诀?”

白莲摇了摇头。

“贫尼没什么秘诀,就是每日诵经打坐,按师父教的修。”

“哦?你师父是了尘师太?”

“是。”

吴怀礼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了尘。

那老尼姑,元婴中期,碍事得很。

他看了一眼了缘,了缘又微微点头。

“白莲师父,本王敬你一杯茶总可以吧?”

吴怀礼端起茶盏。

白莲也端起茶盏,遥遥一礼。

茶是温的,入口微苦,回甘倒是清甜。

她喝了一口,放下茶盏。

了缘在旁边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那茶里加了点料,丹阳子炼的奇淫合欢散,无色无味,入体即化。

他等了等,等那丫头眼神涣散。

可等了一盏茶,那丫头眼神依旧清澈。

她甚至还又喝了一口,说:

“这茶真甜。”

了缘愣了愣,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小沙弥。

小沙弥摇了摇头,意思是:药下了,没用。

了缘心里骂了一句“丹阳子这老杂毛,给了我假货!”,面上却依旧笑眯眯的。

“白莲师侄喜欢就好。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贫僧珍藏了三十年,今日特地拿出来款待师侄。”

他不知道,光天灵根天生琉璃净体,百毒不侵,万邪不入。

那点奇淫合欢散,刚入体就被琉璃光晕净化了。

可上次让玉莲下的药不一样。

那是方丈亲手炼制的“净体障”。

这名字听着慈悲,实则阴损。

佛门讲“净体”是修行圆满,这药却是专门针对琉璃净体的,在经脉里结一层看不见的障,堵住灵力流转,却不伤及本源。

寻常毒药攻血脉,它攻的是脉络。

琉璃净体能净化血脉,却对经脉里的障无能为力。

就像能化掉水里的毒,化不掉堵在水管里的垢。

所以那一日,白莲上了擂台,浑身无力,灵力凝滞,眼睁睁输给了方圆。

而今日这奇淫合欢散,不过是丹阳子炼的普通淫药,哪里比得上方丈亲手炼制的东西。

白莲只觉得那茶确实好喝,又喝了一口。

吴怀礼看着她那副懵懂模样,看着她浑然不知自己刚躲过一劫,还在那儿乖乖喝茶,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这丫头,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刚要开口,一个小沙弥忽然从外面跑进来,凑到了缘耳边低语了几句。

了缘脸色一变。

那小沙弥说,有人往大悲庵送了封匿名信。

了缘心里咯噔一下。

谁送的信?

他还没想明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白莲正喝茶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佛号。

那佛号很短,却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晃。

了缘脸色彻底变了。

下一刻,院门被推开,了尘站在门口。

她穿着灰色僧袍,发白如雪,周身金光流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意。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逼得那几个拦路的小沙弥连滚带爬往后退。

她看着了缘,只说了一个字。

“滚。”

了缘脸色一变,连忙迎出去,双手合十,满脸堆笑。

“了尘师姐,你这是做什么?贫僧请师侄来吃斋,是结善缘。佛祖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贫僧行的就是善。”

“善?”

了尘打断他,周身金光又盛了几分。

“如我按指,海印发光。”

了缘脸上的笑容僵住。

阁子外,了尘站在院中,周身金光流转,与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着了缘,一字一句道。

“你请她来,下的什么药,你自己清楚。”

了缘脸色变了。

“了尘师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了尘冷笑一声。

“你那些勾当,贫尼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她不再看了缘,目光越过他,落在白莲身上。

“白莲,过来。”

白莲愣了愣,起身跑到她身边。

“师父。”

了尘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随后被侍卫抬出来的吴怀礼。

吴怀礼坐在肩舆上,面色阴沉。

“了尘师太,本王请白莲师父来喝茶,你这是什么意思?”

了尘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殿下,白莲是出家人,不适合参与这些宴席。”

“不适合?”

吴怀礼笑了。

“她是出家人不假,可也是朝廷命官。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本王请她喝杯茶,有什么不适合?”

“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

了尘顿了顿。

“殿下心不清,水不澄,看什么都是虚妄。”

吴怀礼脸色一沉。

“师太这是说本王心术不正?”

了尘没有回答。

她拉着白莲就走。

吴怀礼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了缘凑过来,压低声音。

“殿下息怒,那老尼姑……”

“我知道。”

吴怀礼打断他。

“元婴中期,不好惹。”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可再不好惹,也是个快死的老尼姑。”

了缘心头一跳。

“殿下的意思是……”

吴怀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灰白相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那老尼姑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琉璃净体,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