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虎盘腿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垫着块破麻布,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用力拔起一根草茎,放在嘴里无意识地嚼着,压低嗓门,声音沉重得像是要宣布宗门覆灭:“兄弟们!都精神点!别跟没睡醒似的!眼下的形势,不妙啊!”
小弟甲盘坐在对面,小眼睛瞪得溜圆,闻言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接口道:
“虎哥!你是不是也觉着心里不踏实?我早就想说了!自打百草门那趟回来,咱老板这名头,算是彻底响彻云霄了!
现在怕是整个修真界界里,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咱这旮沓藏着个能做‘神仙饭’的活宝贝!”
反应慢半拍但忠心可鉴的小弟乙,盘腿坐得最直,像尊门神,他用力攥着拳头,骨节发白,瓮声瓮气地附和,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对!虎哥说得对!
那些红了眼的,想偷师的,想绑票的,甚至想抢锅的妖魔鬼怪,肯定像闻着腥味的苍蝇,嗡嗡地就扑上来了!
咱们得支棱起来!保护好老板!”
他顿了顿,又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认为这是核心中的核心,使命中的使命,
“还有老板那口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黑锅!以及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那可都是咱的命根子!绝不能有失!”
孙虎见兄弟们与自己心意相通,顿时生出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豪情,他把嘴里嚼烂的草茎“呸”地吐掉,重重一拍大腿(结果拍得太狠,自己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凉气),表情更加凝重:
“没错!你俩总算看清了!想想青石镇那人山人海的场面!多乱!
再想想百草门那个姓周的疯子,差点把天都捅破了!多悬哪!
我的娘诶,现在想起来我这后脊梁还冒冷汗!
要不是老板手段通天,加上……咳咳,那位新来的、浑身冒冷气的影蝎大哥关键时刻顶了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现在能不能完好无缺的在这儿喘气都两说!”
他说着,偷偷摸摸地朝不远处瞄了一眼——那个仿佛天生就长在阴影里、与身后那棵漆黑的怪树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抱臂倚着树干,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变化。
孙虎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丝混合着敬畏的崇拜。
“再看看人家影蝎大哥!”
孙虎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有点酸溜溜,“往那一站,啥也不用干,啥也不用说,就那股子生人勿近、熟人也别凑太近的气场,眼神随便扫一扫,那些宵小之徒腿肚子都转筋!咱们呢?”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小弟甲跟小弟乙,语气带着自嘲,
“咱们除了能帮老板扛行李、生火、洗菜、试吃(这个他最喜欢),真遇上硬茬子,除了能扯着嗓子喊‘老板快跑’,还能顶个屁用!估计人家一巴掌就把咱们扇飞了!”
小弟甲猛点头,小身板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是啊虎哥!咱们不能光吃饭不练功啊!得学!得进步!不能总当拖后腿的!得能帮影蝎大哥分担分担压力!
至少……至少能提前发现点风吹草动,放个哨,喊一嗓子报个信,让老板和影蝎大哥有个准备也行啊!”
小弟乙把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响:
“学!必须学!往死里学!为了老板的锅!为了老板的调料!为了老板能安心做饭!
俺们不怕苦不怕累,掉层皮也得学出个样来!”
三人越说越激动,眼神交流中充满了“重任在肩、舍我其谁”的悲壮与决心,仿佛接下了一个关乎宗门存亡的SSS级任务。
最后,一致推举口才最好(自封)、脸皮最厚(公认)、且与“高层”(影蝎)有过短暂接触(指被眼神扫过)的孙虎作为全权代表,去进行这次至关重要的战略接洽。
孙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去的不是几步之外,而是龙潭虎穴。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还沾着点油渍的短褂,又使劲搓了搓脸,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谦卑、甚至带着十二分谄媚的笑容,然后猫着腰,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朝着影蝎所在的那片阴影区域挪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落叶发出的“沙沙”声格外明显。
在距离影蝎五步远——一个他认为既表示尊敬又不至于被瞬间秒杀的安全距离——停下,孙虎弓着腰,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位“冷面杀神”的冥想(虽然他怀疑对方根本不需要冥想):
“那个……影蝎大哥?”
“午安呐?”
“您……忙不?歇着呢?”
“有个小小不言的事儿,想……想请教您一下下?”
“就耽误您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影蝎连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又或者觉得这种级别的搭讪纯粹是噪音污染。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抱臂倚树的姿势,只是从鼻腔深处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音调平直,没有丝毫起伏,让孙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脖子后面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
孙虎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他把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像背书一样,磕磕巴巴的说道:
“就是……就是俺们哥仨刚才开了个会,深刻反省,一致认为……认为现在这世道太不太平了,人心叵测,妖孽横行!”
“老板又……又这么光芒万丈,厨艺通神,惦记他的人、他的锅、他的调料的人,肯定比林子里的蚂蚱还多!”
“俺们深感责任重大,能力不足,所以……所以想厚着脸皮,跟您学几手……不用多!就学点皮毛!”
“比如,咋样才能像您那样,十里之外就能闻着坏人的味儿?咋样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老远就发现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
“咋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老板……特别是他生火做饭、全神贯注、物我两忘的时候,不让人打扰了那份神圣的烹饪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