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林小凡和墨苓这般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的“偶遇”寒暄之际,队伍侧后方,一袭白衣的柳清歌不知何时已静静驻足。
她没有上前融入寒暄,也没有将目光投向坊市的喧嚣繁华。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非但没有融化半分清冷,反而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周身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寒意。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精准地落在墨苓身上,尤其是在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自然交叠置于身前、拈着花朵的纤手、以及林小凡腰间那枚略显突兀的香囊上,停留了微妙的一瞬。
那目光中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审视意味,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凝结,温度下降。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连刚才还兴奋讨论着美食的孙虎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窝凉飕飕的,赶紧闭上了嘴,和小弟们交换了一个紧张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苓仿佛这才察觉到柳清歌的存在,目光转向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审视与了然。
她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平和依旧,却精准地点出了对方的身份:
“柳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声问候,既表明了相识,又带着一种只有当事人才能感知到的、刻意保持距离的意味。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淡淡扫过坊市入口那川流不息的人潮,才似不经意地继续道:
“心想着,大师或许近日也该从百草门返回了,若是凑巧能在此遇上,正好请教一二......没想到,今日运气倒是不错,刚辨识完这株静心花,便真遇上大师安然归来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将“刻意等待”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包装成“心有期待下的巧合”,将自己的主动归于学术上的渴求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运气,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对林小凡的重视和对其“道”的认可,又完全符合她清冷自持、不善(或不愿)表达过多情感的外在形象,分寸拿捏得精妙至极。
(内心oS:他无恙归来,香囊亦得其所用,心中甚慰。这“药食同源”的残卷,或真能成为与他论道的契机。此番等待,值得。)
柳清歌的反应则更为冷淡,她只是极轻地颔首回礼,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并未言语,仿佛只是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视线在墨苓与林小凡之间极快地扫过一个来回,那目光掠过墨苓手中的花枝和林小凡腰间的香囊时,似乎更冷了一分,随后便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纤尘不染的雪白鞋尖上,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却愈发浓郁,仿佛在表达着一种被“打扰”、被“介入”了某种独属领域的不悦。
两人之间,相隔一丈有余,没有任何肢体动作,没有激烈的言辞,甚至连眼神的正面碰撞都极其短暂克制。
然而,就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无形的、冰冷、足以冻结灵魂的冰锋,与一道温润如玉、隐含韧性的水流,在无声地相互试探。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连坊市入口传来的喧嚣声浪,似乎都被这股冰冷的力场短暂地隔绝开来,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区域。
林小凡却浑然未觉身边这两位女子之间的气场交锋。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墨苓提到的“札记”、“云梦萝”以及自己新得的宝贝吸引了,兴奋地发出邀请,语气热情洋溢,与周围的低温形成鲜明对比:
“墨姑娘,你来得正好!回头店里我得大展身手,好好研究几道新菜式!你对药材和古籍都有研究,舌头又灵,正好帮我参详参详!一定得来尝尝鲜,给点专业意见!”
墨苓欣然应允,眼中笑意微微加深,她轻轻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静心花,欣然应允,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自持:
“大师相邀,墨苓敢不从命。
这卷札记中确有些奇思妙想,云梦萝也需实践验证,或许真能与大师的‘食炼’之道相互启发。
能率先品尝大师新作,共论药食妙理,是墨苓的荣幸。定然准时叨扰。”
这应答,既是对林小凡热情的直接回应,得体而不失分寸,也因“古籍”和“药材”的具象化而显得更有分量,像是一次带着学术支持与个人探究双重意味的“回应”。
柳清歌的长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周身的气息却似乎更冷冽了三分,仿佛连阳光照在她身上,都失去了温度。
(内心oS:新菜......品尝......论道......)
短暂的“巧遇”寒暄既毕,一行人各怀心思,踏入了熙熙攘攘的坊市。
墨苓自然而然地与林小凡并肩而行,保持不会引人误会的距离,开始轻声询问回坊市路上的细节,特别是关于药神鼎的特性和九天霜魄的使用感受,林小凡则兴致勃勃地用他那些独特的“火候掌控”、“风味融合”、“食材特性”等烹饪术语来回答,两人相谈,频道不同却又莫名和谐,一个清冷探究,一个热情分享,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一进入坊市,人流如织,喧嚣声瞬间放大了数倍。
柳清歌的脚步一顿,她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林小凡身上,声音带着一股疏离感,穿透嘈杂:“告辞。”
说完,根本不待林小凡有任何回应,便径直转身,白衣飘动,如同惊鸿一瞥,迅速而决绝地融入人潮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余韵和一丝仿佛摆脱了某种不适环境的孤高?
墨苓望着柳清歌消失的方向,唇角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随即迅速恢复成一贯的温婉沉静模样,她对林小凡柔声道:
“大师旅途劳顿,还需安顿整理,墨苓便不多打扰了。待我回去再仔细参详这卷札记,改日再携卷登门拜访,与大师共参妙理,叨扰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