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带人,老朱立刻来了精神:对,人必须带够!
这样,你把秦王府的侍卫统领张威带上,他手底下那几百亲兵都是跟着你打过仗的老兵,靠得住。
再让锦衣卫同知蒋瓛带一百人跟着你,锦衣卫在各地都有暗桩,打探消息、排查危险都方便,
有他在,你走到哪儿咱都放心。
朱瑞璋点了点头:蒋瓛带上可以,锦衣卫确实有用,张威就别带了。
为啥?
老朱一愣,张威那小子身手好,又忠心,跟着你最合适啊。
他媳妇儿怀孕了。
朱瑞璋语气平淡,这时候让他跟着我出去三年,不合适。
让他在家陪媳妇儿吧,等孩子出生了,也好有个照应。
老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行,就让张威留家里吧。
可不带张威,谁给你带队?你那帮亲兵总得有个领头的吧?
“我带李狗蛋去。”朱瑞璋说。
“李狗蛋?”老朱一脸懵逼,“李狗蛋是谁?咱怎么没听说过?”
“哦,我十年前收留的一个小乞丐。”
朱瑞璋笑了笑,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跟着他爷爷在应天街上要饭,差点没饿死。
我看着可怜,就把他带回府里了,让人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武功,后来小歪战死之后老歪就收了他当儿子。”
“这孩子挺争气,学东西快,身手也不错,现在十七八岁了,一身功夫挺好的。
就是……没上过战场,没什么厮杀经验,不过跟着我出去转转,长长见识也好。”
老朱听完,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你小子心善,跟咱一样,见不得穷人受苦。”
但他没上过战场?
老朱随即皱起了眉头,那能行吗?出去巡查,万一遇到点危险,没见过血的孩子能顶得住?
放心吧,又不是让他去冲锋陷阵。
朱瑞璋不以为意,就是带个路、管管亲兵、处理点杂事。
再说了,蒋瓛也跟着呢,真有危险锦衣卫上,轮不到他拼命。
正好趁这机会,让这小子出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
老朱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
有蒋瓛带着锦衣卫,再有几百秦王府亲兵,安全上肯定没问题。
李狗蛋是朱瑞璋从小养大的,忠心绝对没问题,带在身边也顺手。
行吧,你说行就行。
老朱点了点头,不过人不能太少,除了你的亲兵和锦衣卫,再让兵部给你调一队护卫,
沿途的官府也都打好招呼,让他们好生接应。
不用那么大阵仗。
朱瑞璋摆了摆手,
我是去巡查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搞那么大排场,地方官光忙着接待我了,还干不干正事了?
人少点好,轻车简从,才能看到真东西。
老朱一想也是,朱瑞璋这性子,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的排场。
真要是前呼后拥的,地方官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看到的全是假象,还巡查个屁。
那行,随你。
老朱叹了口气,不过安全第一,别逞强。
遇到事别自己硬扛,该调兵就调兵,地方官谁敢不听你的,直接砍了,不用跟咱商量。
朱瑞璋笑着说: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老朱白了他一眼:以前那是打仗,跟现在能一样吗?
打仗的时候你身边全是兵,现在是去巡查,人少,万一遇到刺客、山匪什么的……
哪那么多万一。
朱瑞璋打断他,大明天下太平着呢,哪来那么多刺客山匪,你就别瞎操心了。
老朱嘟囔了两句,也没再争辩。他知道朱瑞璋打定主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俩人又沉默了下来,就这么坐在台阶上,过了好半天,老朱才闷闷地开口: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吧,
朱瑞璋想了想,等把这边的事都交代清楚,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出发。
这么急?
老朱转过头,瞪着他,就不能多待些日子?等北元那边的战事定下来了再走?
战事有保儿他们呢,不用我操心。
朱瑞璋笑了笑,再说了,早去早回,我争取四年之内肯定回来。
老朱撇了撇嘴,没说话。
四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
他今年都五十多了,四年后什么样,谁知道呢?
朱瑞璋看着他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老朱怕他出事,可他确实得出去一趟。
一方面,大明地盘扩张得太快了,安南、占城、倭国虽然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土(嘿嘿嘿,就是自古以来,谁有意见?)
但都是之前新收复的,制度还没理顺,地方官是好是坏也不知道,他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西南的土司问题、西北的边防问题,也都得实地考察考察,才能拿出合适的对策。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出去走走。
在应天待了这么多年,天天不是忙新学就是忙科学院,要么就是跟那帮文官打嘴仗,他也有点腻了。
去看看这大明的大好河山,看看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不枉穿越这一回。
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原因——他是长生者。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身边的人一天天老去,他时不时出去走走,隔几年回来一次,也能淡化这种违和感。
当然,这话他没法跟老朱说。
对了,我走之后,报社那边你多盯着点。
朱瑞璋转移了话题,尤其是《大明官报》,内容一定要把好关,别让那帮文人乱带节奏。
知道了知道了。
老朱不耐烦地挥挥手,你都念叨八百遍了,咱又不是傻子,还用你教?
还有科学院,
朱瑞璋继续说,
那边正在搞的几个项目都是要紧事,你让薛祥重点盯着,银子千万别断了,该拨就拨,别心疼钱。
行了行了,咱都记住了。
老朱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出去巡查还是出家啊?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婆子似的。
朱瑞璋被他逗乐了: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朱哼了一声,这大明朝是咱打下来的,咱还能给你霍霍了不成?
你就安心去转你的,等你回来,保证新学也铺开了,科学院也出成果了,北元也给灭了,到时候咱哥俩再坐在这台阶上喝酒。
朱瑞璋笑着点头:行,那我就等着看。
老朴站在台阶下头,看着俩人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新学聊到北元,从科学院聊到地方上的趣事,
聊着聊着又聊回了当年在凤阳的日子——聊当年偷地主家的牛,聊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聊当年第一次带兵打仗的糗事。
老朴听着听着,眼睛就有点发涩。
也只有这种时候,陛下才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秦王也不像那个威风凛凛的王。
俩人就跟普通的农家兄弟似的,坐在台阶上唠唠家常,说说以前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