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凄厉的血色红光划破长空，眨眼间便消失在东方天际。
姜子牙站在高台之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求救？
如今阐教十二金仙压阵，元始天尊法旨在此，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掂量掂量那份因果。区区凡人武将，能请来什么救兵？顶多也就是截教那些不入流的外门弟子罢了。
“冥顽不灵。”
姜子牙收回目光，看着关隘上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商军，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既然你们想死，那贫道就成全你们这所谓的忠义。”
手中桃木剑一扔，反手从怀中摸出一面杏黄色的小旗。
中央戊己杏黄旗。
这是元始天尊赐下的护身至宝，万法不侵。但用来对付一群凡人，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疾！”
姜子牙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杏黄旗迎风暴涨，化作亩许大小，遮天蔽日。
并没有祥瑞的金莲涌现，在那面大旗的笼罩下，原本昏暗的天空突然变得扭曲诡异。金光洒落，落在那些商军眼中，却变了模样。
不再是温暖的阳光。
而是森森鬼气。
“啊！！鬼！鬼啊！！”
一名正在搬运滚木的商军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滚木“轰”的一声砸在同伴脚上。他却浑然不觉，双手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疯狂抓挠，指甲抠进肉里，鲜血淋漓。
在他眼里，周围哪里还有什么战友？
全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青面獠牙的恶鬼！
那些平时朝夕相处的兄弟，此刻全都变成了索命的厉鬼，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他撕成碎片。
“杀！杀光你们！”
士兵崩溃了，拔出腰刀，疯了一样砍向身边的同袍。
这样的场景，在汜水关的城头各处疯狂上演。
姜子牙的幻术，直指人心最脆弱的恐惧。
数万守军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跳下城墙摔成肉泥，更多的人则是红着眼，将刀刃挥向了自己的战友。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玄铁城墙，顺着排水沟哗啦啦地往下流，像是一道道猩红的瀑布。
“住手！都给我住手！！”
韩荣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肩，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他冲上去想要拉住一个发狂的士兵，却差点被对方一刀砍中面门。
“那是幻觉！那是妖道使的障眼法！！”
没用。
根本没人听得见。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在这仙家手段面前，凡人的意志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高台之上。
姜子牙看着这一幕人间炼狱，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一群蝼蚁。
“武吉。”
姜子牙淡淡开口。
“弟子在！”
一名身穿道袍、却生得虎背熊腰的壮汉跳了出来。此人原本只是个樵夫，因缘际会拜入姜子牙门下，虽未成仙道，却也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
“商军已乱，此时不取关，更待何时？”
姜子牙一挥衣袖，“带人冲上去，凡持兵器者，格杀勿论。”
“弟子领命！！”
武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在山上劈柴劈了半辈子，如今终于有了扬名立万的机会。什么大商铁骑，什么忠臣良将，在他这口师父赐予的法剑面前，都是待宰的猪羊。
“阐教众将听令！随我杀！！”
武吉大吼一声，提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阔剑，一马当先冲向城门。身后，数百名精挑细选的敢死队紧随其后。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陷入幻境的商军根本不知道反抗，甚至还会主动把脖子送上来。武吉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法剑挥舞，带起一片片腥风血雨。
“妖道！休伤我弟兄！！”
城楼上，韩荣看得目眦欲裂。
他顾不得伤势，单手提刀，从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直扑武吉。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杀气。
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
武吉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
“凡人武学？可笑。”
他不闪不避，在那长刀即将临身的瞬间，手中法剑猛地向上一撩。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韩荣手中的百炼钢刀直接断成两截。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武吉狞笑一声，手腕一转，法剑带着一道诡异的弧光，横扫而出。
噗！
血光乍现。
一条断臂连带着半片护肩，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呃啊啊啊！！！”
韩荣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城墙上。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处白骨森森，触目惊心。
“总兵大人！！”
几名亲兵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在韩荣面前，被武吉几剑砍翻在地。
“这就是大商的总兵？”
武吉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一脚踩在一名亲兵的尸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韩荣，满脸嘲讽，“弱，太弱了。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想挡住天命？”
韩荣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昏过去。那双充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武吉，仿佛要生啖其肉。
“呸！”
韩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仗着妖法逞凶，算什么本事！有种不用法术，老子单手也能废了你！”
“找死。”
武吉脸色一沉，杀机毕露。举起法剑，就要彻底结果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喝。
“且慢。”
姜子牙脚踏祥云，从高空缓缓降落。
那一身道袍纤尘不染，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若是不知道刚才那些阴毒手段，还真以为是哪位得道高人下凡普度众生来了。
“师父。”
武吉连忙收剑，恭敬退到一旁。
姜子牙并没有看武吉，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断臂的韩荣，以及这满城的残肢断臂。
声音平淡，却夹杂着法力，瞬间传遍了整个汜水关。
“韩荣。”
“天命在周，殷商必亡。这是天数，非人力可改。”
姜子牙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尔等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杀孽罢了。看看这满地的尸体，这都是因为你的愚忠而死的。”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韩荣气得浑身发抖，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狂涌。
“放屁！！”
韩荣怒吼，“什么狗屁天命！若是天命要让这天下变成鬼域，要让百姓死无全尸，那老子就逆了这天！！”
“冥顽不灵。”
姜子牙叹了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幸存的商军在这股威压下，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面露绝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贫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姜子牙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收起雷光，声音冰冷如铁，“速速开城投降，尚可保全性命。否则……”
他指了指头顶渐渐偏西的日头。
“明日此时，若是这城门还关着。”
“贫道便引九天神雷，将这汜水关夷为平地！让你满城军民，无论老幼，鸡犬不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震得守城将士心神失守，斗志全无。
说完。
姜子牙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一挥衣袖，带着武吉转身离去。
那背影潇洒至极。
仿佛这汜水关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韩荣瘫坐在血泊中，看着姜子牙离去的方向，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输了。
彻底输了。
哪怕他有一腔热血，哪怕他不怕死。可在这毁天灭地的仙法面前，他的坚持显得那么可笑。
“林仙长……”
韩荣紧紧攥着那枚已经碎裂的玉符，手指关节发白。
“您……真的会来吗？”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座即将覆灭的关隘唱着最后的挽歌。
整个汜水关，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绝望之中。
没人知道。
就在那九天之上的云层深处，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正透过重重迷雾，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比姜子牙还要恐怖万倍的存在。
“很好。”
云端之上，林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悸的冷笑。
“打得越狠，脸才越疼。”
“姜尚啊姜尚，你这顺天应人的戏码演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当你看到大罗金仙骑脸输出的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