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空碗。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片死寂的尸海中炸开，无比刺耳，也无比决绝。
它敲碎了刚刚升起的最后一丝暖意。
“救他们？”
林默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质问。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出口，不带一丝温度。
王大壮心中燃起的最后一丝火焰，被这三个字瞬间扑灭，连青烟都没留下一缕。
他猛地抬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死死盯着林默。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是我们的同胞！”
“同胞？”
林默笑了，那笑意比尸骸堆里渗出的寒气更刺骨。
“我被全网悬赏，被所谓的‘联盟’追杀时，这些‘同胞’在哪里？”
“他们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杀我而狂欢，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
“现在，屠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了，就变成我的‘同胞’了？”
字字诛心。
王大壮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涨红的脸瞬间煞白。
林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林默，现在不一样！”
红缨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平板，指尖飞快解开一个猩红色的加密帖子，推到林默面前。
“你先看这个！幽冥君主真正的目标，是剪除我们人类所有的反抗力量！
这是西州一个幸存的顶级黑客，用命换回来的‘必杀榜’残页！”
屏幕亮起。
一张用扭曲的幽冥文字书写的榜单，旁边附有翻译注释。
多数名字已模糊不清，但榜单前列，两个名字被血色光晕笼罩，清晰得令人心悸。
其后的悬赏更是触目惊心。
【将领级怪物晋升名额】、【一缕君主本源煞气】。
【必杀榜·第十七位：江清月】
【身份：SSS级·大元素使】
【战绩摘要：于湘水之畔，单人冰封十万尸煞，筑百里冰墙，护三百万民众南撤。后孤身闯入沦陷区，引爆元素洪流，与三名‘罗刹鬼母’同归于尽……（注：情报显示其并未死亡，疑似借助元素化身逃脱，重伤潜伏中）】
【必杀榜·第十二位：杜子腾】
【身份：SSS级·战策师】
【战绩摘要：于中州废都‘天火城’，布连环杀局，以身为饵，诱杀幽冥先锋军团三十万，阵斩‘骨刃摆荡者’军团长。此役后销声匿迹，被幽冥方判定为最高威胁等级。】
江清月。
杜子腾。
看到这两个名字，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紧。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他的脑海里，映出一个身穿素白法袍的清冷女孩，气质如孤峰雪莲。
那是国家最高学院的年度大比，她被自己召唤的丧尸追得满场飞奔，狼狈不堪。
可她站在高高的对战台上，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与恐惧，只有棋逢对手的纯粹战意。
那是极少数的，没有将他当成怪物，而是当成一个真正“对手”的人。
至于杜子腾……
林默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腹诽：这孙子，还真用这个破名字闯出了名堂……】
记忆里，那个穿着人字拖、顶着鸡窝头，永远一副睡不醒模样的懒散青年，又浮现在眼前。
回忆的潮水退去。
林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落在那两个血色标记的名字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们，和那些愚昧的民众不一样。
他们是真正的天才，是曾与自己有过交集，甚至有过些许善意的“故人”。
现在，他们成了幽冥君主必杀的目标。
王大壮死死盯着林默的脸，捕捉到他眼神里那一闪而逝的波澜，心中熄灭的火星再次复燃！
有戏！
“林默，他们跟你我一样，都是被李玄苍那个体系排挤的人！江清月是平民天才，杜子腾更是个无门无派的孤儿！”
“他们现在，是在为那些曾经唾骂过我们的人流血！在为这个狗娘养的世界续命！”
王大壮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吗？”
林默合上双眼，沉默不语。
他紧握的拳头，眉头微微皱起。
尸海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那头沉睡的血翼尸龙·赤魇，感应到主人的心绪，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搅动了头顶的铅云。
良久，林默睁开眼。
所有的情绪都已沉入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不。”
一个字，干脆利落。
王大壮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的复仇，只针对李玄苍和白神。”林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建立的秩序正在崩塌，这是他们的报应。”
“至于这个世界……它曾选择我为敌，如今，它有了新的敌人。”
“与我何干？”
“林默！”
王大壮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赤红的双目怒视着他，嘶吼道：“那不是选择！那是屠杀！你忘了吗？你曾经也是人类！你的根，你的过去，全在这片土地上！你真要看着一切都烧成灰？！”
“人类？”
林默的眼神陡然化作实质的刀锋，一股君王般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
王大壮如遭雷击，瞬间感到骨骼都在哀鸣，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默一步步逼近王大壮。
每说一句，他身上的死亡气息就浓郁一分。
他脚下那无边无际的尸海感应到了君主的怒火，亿万亡灵开始不安地躁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想要撕碎一切的低吼。
林默抬手，指向天际尽头那道狰狞的紫色漩涡，脸上是极致的嘲弄。
“王大壮，你看清楚。”
“这个世界，不是在燃烧。”
“它是在赎罪！”
“我不是救世主。”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某种残忍的快意。
“我只是一个……来收债的。”
这番话，如万钧重锤，将王大壮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颓然倒退，跌坐在地，满脸绝望。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林默去做什么？
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那些锥心刺骨的背叛，自己不是亲历者，又怎能轻飘飘地用“大义”二字，去要求他放下？
车队里的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在这神明般的怒火下，连一丝杂念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