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谎言”二字出口，如同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千面那看似完美的伪装上。
少女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直了一瞬。
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里，一抹冰冷的杀机如电光石火般闪过，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惶与委屈所覆盖。
“你……你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被戳穿脊梁骨的恼羞成怒。
“我怎么可能叫谎言？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啪！”
一声清脆的合扇声响起。
杜子腾笑眯眯地看着她，镜片后的双眼，没有一丝温度。
“小姑娘，别急着跳脚。”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语气像是逗弄一只误入陷阱的狐狸。
“撒谎是你的呼吸，欺骗是你的本能，你的本体就是一团‘信息流’，靠吞噬虚假与真实之间的缝隙为生。”
“‘千面’是你吃饭的家伙。”
“‘谎言’，才是刻在你本源里的名字。”
“我说的，对吗？”
杜子腾每说一句，千面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下意识后退，脊背却撞上了虚空壁垒，那道她赖以穿梭世界裂痕，此刻成了堵死她所有退路的绝壁。
她的视线在林默和杜子腾之间疯狂扫动，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这群看似粗鄙的“土着”，怎么可能对她的根底了如指掌！
她行走诸天，靠着这身天衣无缝的演技骗过了不知多少神魔，为何在这里，她的伪装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千面嘴唇翕动，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停。”
杜子腾羽扇轻点，直接打断了她的吟唱。
“别演了，演技太拙劣，台词也太老套。”
“被【饕餮者】的残羹剩饭吸引过来，想趁火打劫，捞一笔就走。”
“你这点小心思，从你拨动‘鱼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我们分析得明明白白。”
杜子腾的话，如同一把手术刀，将千面从里到外剖析得干干净净。
她彻底僵住了。
这已经不是洞察，这是扒光了她的思维，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你……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千面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栗与恐惧。
林默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对杜子腾递了个眼神。
“军师，给她个‘真实’的答案。”
杜子腾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千面看来，比深渊恶魔还要可怕。
他抬起手中的【欺天之扇】，在千面眼前轻轻晃了晃。
“很简单，小姑娘。”
“你的所有微表情，你每一句谎言背后的逻辑漏洞，甚至你信息流本体的波动频率，在我这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扎眼。”
“至于我这把扇子嘛……”
杜子腾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拨乱反正’。”
他话音未落，羽扇对着千面，轻轻一扇！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理解的，超越了法则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千面！
千面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本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摇晃！她脑海中瞬间构筑的一万句新谎言、一千个脱身剧本，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轰然崩塌！
她引以为傲的“谎言”权柄，被强行……静音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千面惊骇欲绝，她发现自己连一个最简单的欺骗念头都无法生成！
“没什么。”杜子腾收回扇子，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老狐狸。
“只是让你暂时无法说谎而已。”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强行编造。不过我得提醒你，我这扇子会让你的谎言……成真。”
“比如说，你现在撒个谎，说自己是头猪。”
“那么下一秒，你可能真的会开始满地打滚，哼哼唧唧。”
“代价嘛……嘿嘿，你猜？”
千面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天敌！
这把扇子，这个男人，是她命里的绝对天敌！
“好了，千面小姐。”
林默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闹剧结束。”
“说出你的来意，你的价值。”
“别浪费我们任何一秒钟的时间。”
千面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知道，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已宣告破产。
在这群怪物面前，她只有说实话这一条路可走。
“……好，我说。”
千面终于妥协，眸光黯淡，却又在绝境中闪烁着一丝求生的狡黠。
“我确实是被【饕餮者】吸引来的，但我的目的，是‘信息’！”
“【饕餮者】是‘界外来客’，它的残骸中，蕴含着海量的，关于‘上层棋盘’的情报！对于我这种信息流生命而言，那是无价之宝！”
“我原本只想偷偷‘下载’一些数据就走，可我发现，你们不仅禁锢了它，还屏蔽了它的一切信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而且……我在这里，感应到了一股让我本源都在战栗的气息。”
“那股气息，和当初追杀【饕餮者】的……‘概念病毒’，同源！”
“概念病毒”四个字一出，场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姬清雪，眼睫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说下去。”林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千面感受到那股压力，知道自己终于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那是一种无法用物质和能量来形容的东西！它本身就是一种‘概念’！一种名为‘感染’与‘同化’的逻辑武器！被它沾染，你的存在都会被改写，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就是追杀【饕餮者】的那个恐怖存在的‘侦察兵’！”
林默与杜子腾对视一眼。
麻烦，来了。
但送情报的，也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杜子腾的扇子再次打开，轻轻摇动，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你能帮我们对付它？”
千面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我无法直接对抗！”她立刻摇头，“我的战斗力很弱！但是……我能解析它！我能从它的‘概念’里，找到它的弱点！只要你们能保护我！”
她死死盯着林默，抛出了自己的投名状。
“只要你们保我一命，我愿意献上我所知道的一切！”
杜子腾嘴角微微上扬，看向林默。
“主上，您看？”
“有价值，但不够保险。”林默言简意赅。
杜子腾心领神会，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他笑眯眯地转向千面，那笑容让后者浑身汗毛倒竖。
“千面小姐，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让你接下来说的话……更‘真’一点。”
“不如，先尝尝我们王大厨的招牌菜？”
杜子腾侧过身，露出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却把一口大黑锅擦得锃亮的王大壮。
王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身边那口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炖锅。
“姑娘，尝尝俺的‘真话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