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见底。
几片干枯的悟道茶叶贴在杯壁,最后一丝灵韵也被榨干。
“嗝——”
苍都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随手将一根不知名虚空兽的大腿骨扔向远方。
骨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碎了一颗路过的小陨石。
“爽。”
苍都拍了拍鼓胀的肚皮,眼神瞬间从浑浊转为清明,那股属于强者的锐利重新回归。
“饭吃完了,该干活了。”
他提起断刀,目光投向远方混沌的星云。
“那地方离这儿不近,得穿过‘逻辑乱流区’,还得避开几个老怪物的领地,咱们得快点……”
“不用那么麻烦。”
林默起身,黑色风衣在无风的虚空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滋啦——!
令人牙酸的裂帛声炸响。
空间壁垒并未像常规那样破碎,而是像腐烂的皮肤被手术刀切开,向两侧翻卷,露出暗红色的肌理。
裂缝之中,没有星光。
只有一条由无数惨白手臂、腐烂骸骨和涌动黑雾铺就的……大道。
【次元尸道·万界贯通】!
那些手臂在虚空中疯狂挥舞,似在欢呼,又似在哀嚎。
“卧槽!哥!”
王大壮背着那口比他还大的黑锅,看着那条蠕动的“路”,脸上的肥肉一抖。
“这路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泉专线?这玩意儿看着像要把咱们当外卖送走啊!”
“嗷呜……”
奶球熊两只小爪子捂着眼睛,把自己缩成一个更圆的球,躲在大壮腿后瑟瑟发抖。
苍都却是眼睛一亮。
他凑上前,用断刀戳了戳那些挥舞的惨白手臂。
“反物质维度的通道?”
苍都回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在世界的背面行走,完全无视物理距离。林默,你对空间的理解,有点超纲了。”
“赶路而已。”
林默一步踏上尸道。
原本狰狞挥舞的万千手臂,在触碰到他鞋底的瞬间,立刻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主动弯曲手掌,相互交叠,垫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级级绝对平稳的台阶。
这是万鬼朝皇。
“跟上。”
……
尸道无岁月。
外界的光影如同流光般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停下脚步。
“到了。”
前方,尸道的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一座巨大得有些荒谬的建筑,悬浮在混沌中央。
那根本不是一座酒馆。
它是由成千上万个破碎的星球残骸、断裂的神殿废墟、以及无数巨兽的尸骨强行拼凑而成的“聚合体”。
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寄生在诸天万界的夹缝之中。
一块破破烂烂的霓虹灯招牌,挂在一颗死星的轨道上,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遗忘者酒馆】。
“这就是……诸天万界的法外之地?”
杜子腾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那光怪陆离的景象,“混乱即是秩序,这里的数据流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别盯着看。”
苍都按住杜子腾的肩膀,“那招牌上有精神污染,看久了你会以为自己是一只蘑菇。”
几人走出尸道,落在了一块巨大的陨石平台上。
这里是酒馆的“大门”。
一扇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横亘在天地之间。
门上无锁。
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刀痕、剑孔、焦痕……每一道痕迹里,都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门前,早已聚集了不少身影。
三头黄金龙、水银构成的流体生命、背负十字架的苦行僧……
他们都在尝试“开门”。
“这就是第一道考验。”
苍都走到青铜门前,抚摸着上面一道深达半尺的刀痕。
“想进‘遗忘者酒馆’,没有钥匙,只有拳头。”
“这扇门名为‘叹息之壁’,连接着这个维度的底层逻辑。物理攻击无效,只有当你的‘意’强过这扇门的‘坚固概念’,它才会为你敞开一条缝。”
苍都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挑衅。
“上次来,我用了七成力,才勉强挤进去。林默,这玩意儿不看破坏力,看的是‘硬度’。”
说完,苍都气势骤变。
那个痞气的壮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从修罗血海中走出的战神。
【概念技:不屈战魂·一念断界!】
“开!!!”
苍都并未挥刀。
他把自己当成了刀,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青铜巨门。
咚————!!!
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周围排队的生物纷纷吐血倒退。
青铜门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无数金色防御符文亮起,却被一股蛮横霸道的红色血气硬生生撕裂!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青铜巨门,真的被他这一撞,硬生生挤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肩印,入木三分。
“呼……”
苍都退后一步,脸色微红。
他得意地看向林默:“怎么样?这就是我的‘不屈’。无论什么阻碍,老子都能硬撞过去。虽然姿势不太优雅,但管用。”
周围的异界强者们,眼神充满敬畏。
“是‘断刃’苍都……这个疯子又回来了!”
“肉身撞开叹息之壁……这家伙比以前更变态了。”
在一片惊叹声中,苍都抱着膀子,等着看林默的表演。
林默静静地看着那扇门。
既没有蓄力,也没有爆发气息。
“不屈?”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太累了。”
“既然是门,那就应该自己开,而不是让人去撞。”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压”的动作。
“大块头,去敲门。”
嗡——!
林默脚下的影子骤然沸腾。
一只覆盖着灰败骨甲、缠绕着死亡锁链的擎天巨手,从影子里探出。
太大了。
仅仅是一根手指,就比苍都整个人还要粗壮。
【泰坦尸王·降临】!
这一次,泰坦尸王并未完全现身,仅仅探出了半个身躯。
但那股属于【界王级】的恐怖威压,瞬间让在场所有生物膝盖一软,险些跪地。
泰坦尸王那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眼眶,死死盯着眼前的青铜巨门。
它没有撞击,也没有挥拳。
它只是伸出那只巨手,按在了门扉之上。
【概念技:不朽归墟·万物终焉】!
滋滋滋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
在苍都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扇号称连接着维度底层逻辑、连神明都难以撼动的“叹息之壁”……
正在“消失”。
原本坚硬无比的青铜材质,迅速化为灰黑色的飞灰。
门上的防御符文刚一亮起,就瞬间黯淡、崩解,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泰坦尸王的手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物质与规则。
“这……这不可能!!”
苍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它在……吃这扇门?!”
“不。”
林默双手插兜,站在泰坦尸王的阴影下。
“它只是在告诉这扇门一个道理。”
“在‘归墟’面前,‘坚固’这个概念,是不成立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扇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被泰坦尸王硬生生按出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窟窿!
没有挤开缝隙。
没有推开大门。
而是直接在门上……掏了个洞。
泰坦尸王收回手,抓起一把那青铜门化作的飞灰,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似乎在品尝味道,然后嫌弃地吐了出来。
全场死寂。
风停了。
那些原本还在排队的异界强者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都忘了接回去。
把“叹息之壁”……给掏穿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暴力?这还是讲道理的世界吗?!
苍都看着门上那个还在不断掉渣的大洞,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撞出的那个小缝隙。
突然觉得牙疼。
如果不屈战魂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热血。
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天若逆我,我便吞天”的强盗逻辑!
“这就是你的‘概念’?”苍都声音干涩。
“算是吧。”
林默迈开脚步,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走了进去,路过苍都身边时,没停。
“走正门太挤了。”
“以后跟着我,咱们走VIp通道。”
王大壮背着锅,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路过那个大洞时,还忍不住用菜刀刮了一点青铜粉末下来。
“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回头磨成粉加进汤里,肯定能补钙。”
苍都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洞,久久无语。
良久。
他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妈的……”
“看来这次……真的抱上一条大粗腿了。”
苍都拔出断刀,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喂!等等老子!那个洞口有点窄,别把老子卡住了!”
……
穿过大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喧嚣、嘈杂、混乱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内部空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星球核心。无数悬浮的石台错落有致,上面摆满了酒桌。
这里坐着各色各样的生灵。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元素领主、正在擦拭枪械的机械飞升者、披着人皮画皮的诡异妖魔……
当林默一行人从那个被暴力破坏的大洞里走进来时。
原本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
数千道目光,带着审视、恶意、贪婪和好奇,齐刷刷地汇聚在他们身上。
酒馆最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吧台后。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兜帽下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轻轻擦拭着一只沾满血迹的酒杯。
“把门砸了……”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按照规矩,破坏公物,得十倍赔偿。”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林默。
“新人,你有钱吗?”
林默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黑袍人。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体内,蛰伏着一股比苍都还要恐怖数倍的气息。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只是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身后,泰坦尸王那庞大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一股“寂灭”的气息悄然弥漫。
周围几桌靠得近的客人,手中的酒杯瞬间炸裂。
“钱没有。”
林默的声音在死寂的酒馆中回荡。
“不过……”
“命,倒是带了不少。”
“不知道老板这里,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