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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北魏镇龙使 > 第198章 旧案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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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星盘的清辉尚未散去,周文德党羽溃败之象已明。就在慧明禅师出示邪药残渣、枯槁老僧呕血指认的当口——

“哈哈哈哈!”

癫狂大笑撕裂短暂寂静。人群前列,一名香客装扮的中年僧侣猛然扯掉外袍,露出半旧僧衣。他双目赤红如染血,手举一卷边缘破损的陈旧文书,状若疯虎冲开军士阻拦,直扑台前。

“沈砚!罪人之孙,安敢欺世!”

嘶吼声压过全场嘈杂。那僧人奋力扬起手中文书,残破纸页在风中颤抖,露出墨迹与模糊朱印。

“此乃永平三年,观星楼判‘太白经天’为凶兆,主‘国运有厄,辅臣为奸’的原始录副!你外祖沈观星,便是因误判天象、谗言惑主而获罪族诛的祸首!”

他脖颈青筋暴起,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

“你身上流着罪臣之血,承着观星楼覆灭的因果!今日在此口称护国,究竟是要为沈家翻案,还是要借云冈之局,重蹈覆辙,再祸天下?!”

“轰——!”

惊涛炸裂。无数道目光从惊愕转为狐疑,最终化作灼人的刺探,钉在沈砚身上。那些刚被证据点燃的愤怒,此刻骤然冷却,混入对“罪臣之后”本能的忌惮与审视。

风凝固了。

元明月指尖冰凉,目光急转向沈砚。周文德死灰的脸上迸出狂喜。慧明禅师合十闭目,长眉微颤。

沈砚立在台前,深青袍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血色褪去一瞬,又迅速恢复沉静。只有离他最近的元明月看见,他负在身后的左手,指节捏得泛白。

“罪臣之孙……”台下已有低语蔓延。

“观星楼……那是先帝时的案子……”

“怪不得他懂星象……”

骚动如暗潮涌动。张隽握紧刀柄,目光征询地投向沈砚。沈砚微微摇头。

他看向台下那癫狂僧人,洞玄之眼无声开启。僧人周身气运浑浊如泥潭,眉心一点暗金“印记”疯狂闪烁,其手中陈旧文书上,墨迹与纸张的气运轨迹截然不同——墨色沉黯带怨,纸龄却不过十数年。更有一股极淡的、冰冷的星辰之力痕迹,如蛛丝般缠绕在文书边缘。

伪造之物。且伪造者,精擅星辰之力。

沈砚心中雪亮。这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的杀招。在他即将揭破云冈阴谋、赢得民心的关键时刻,用家族血仇旧案直刺要害,污其根本,毁其立场。

“阁下如何称呼?”沈砚开口,声音竟平静得出奇。

那僧人一怔,随即嘶声道:“贫僧法号净妄!先师乃当年观星楼案受累被贬的司辰博士!此录副便是先师临终所传,嘱我若有朝一日得见沈氏余孽复起,必公之于众,以正视听!”

“净妄师父。”沈砚点头,目光落在那文书上,“你说此物乃永平三年原始录副。可据沈某所知,当年观星楼一案,所有相关卷宗笔录,皆于结案后由御史台封存,移送兰台秘府,非诏不得出。尊师既已受累被贬,如何能私自抄录并带出此等机密?此其一。”

净妄眼神一慌,强辩道:“先师……先师乃暗中抄录,以留真相!”

“暗中抄录?”沈砚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兰台秘府看守森严,出入皆有铁律。纵有抄录,用纸、用墨、用印皆有规制。敢问净妄师父,你手中这份‘录副’,用的是何年何地所产纸张?所用墨锭可含兰台特供的‘金箔青’?边缘这方模糊朱印,印文全称为何?印泥可掺有当年宫廷特制的‘万年红’?”

一连数问,句句直指技术细节。净妄张口结舌,他哪里懂得这些,支吾道:“时……时隔多年,纸张墨色有所变化,亦是常理!印文……印文磨损,如何看得清!”

“看不清?”沈砚冷笑,“那沈某便请诸位一看!”

他蓦然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尖在阳光下泛起幽蓝。不见他如何动作,银针脱手,化作一线微光,精准射向净妄手中文书!

“你做什么!”净妄惊骇欲躲,却觉手腕一麻,文书脱手飞起。

就在文书凌空展开的刹那,沈砚屈指一弹,一缕无形气劲击中文书中央。几乎同时,他左手袖中滑出一个小巧玉瓶,瓶口微倾,些许无色水雾喷洒而出,遇风弥散,笼罩文书。

“嗤……”

奇异声响中,那陈旧文书被气劲击中的部位,墨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泛起不自然的幽蓝光晕!而纸张本身,在无色水雾沾染下,边缘迅速泛起焦黄脆化之态,与新墨晕染的幽蓝形成刺目对比!

“诸位看清!”沈砚声音陡然提高,“真正兰台旧档用纸,经特制药水处理,可防虫蛀,百年不脆。而此纸遇‘松烟水’即显焦黄,乃近年仿旧劣品!其上墨迹含‘蓝磷砂’,遇内力激发便显幽蓝,是江湖伪造密信的常用伎俩!至于这方朱印……”

他手指虚引,众人凝目看去,那模糊印文在幽蓝墨迹映衬下,勉强可辨是“观星楼记”四字,而非应有的“观星楼司天监印”!

“伪造之物,漏洞百出!”沈砚斩钉截铁,目光如冰刃刺向净妄,“净妄!你受何人指使,伪造朝廷旧案文书,在此佛门圣地,当众构陷朝廷钦差,污蔑忠良之后?!你体内那‘莲花印’躁动不已,与周文德等人同源,还敢狡辩!”

净妄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鬼。沈砚的话句句戳破伪装,更点出他体内隐秘。他浑身剧颤,体内那暗金“印记”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与压制,骤然爆发出撕裂般的痛楚。

“啊——!”他抱头惨嚎,七窍竟渗出黑血,嘶声叫道:“是……是九爷……崔九……他给我药……让我背下这些话……在……在沈砚最得意时……抛出……啊——!”

话音戛然而止,他仰面倒地,抽搐两下,再无气息。眉心一点暗金光芒彻底熄灭。

死寂。

真相以最惨烈的方式揭晓。伪造,构陷,灭口。所有指向沈砚“罪臣之后”的阴霾,被这血腥反转彻底撕碎。

台下民众如梦初醒,羞愧与愤怒再次燃起,此番更添被反复愚弄的暴烈。

周文德踉跄后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沈砚却未松懈。洞玄之眼猛地刺痛,警兆骤生!

几乎在净妄气绝的同一瞬,报恩窟方向,那收缩到极致的污浊光膜轰然炸开!并非向外,而是向内疯狂坍缩,仿佛窟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吞噬所有能量。紧接着,一道混合着暗金、血芒与浓黑死气的粗大光柱,自窟口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中,传来崔胤冰冷彻骨、饱含怒意的厉喝,通过某种邪术扩音,回荡在云冈山谷:

“沈砚!你坏我阵法,揭我布置,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星火接引’!”

“轰隆隆——!”

大地剧震,比之前猛烈十倍!无数碎石从崖壁滚落。那冲天光柱顶端,猛然爆开一团遮天蔽日的暗红星云,星云中似有无数扭曲面孔挣扎哀嚎,污秽的愿力、被抽吸的龙脉之气、还有冰冷的星辰之力在其中疯狂绞杀、融合。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而是那暗红星云在吞噬光线!白昼宛如昏夜。

真正的末日景象,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