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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北魏镇龙使 > 第283章 暗室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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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城深处,诏狱最底层。

这里没有寻常牢房的潮湿腐臭,反而异常干燥阴冷,墙壁是以厚重的青冈岩砌成,缝隙灌以铁汁,隔绝了所有外界声音与光线。仅有墙壁上几盏长明兽油灯,散发着昏黄稳定却无法带来暖意的光芒,将室内有限的景物拉出长长的、摇曳的扭曲阴影。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血腥、恐惧汗水以及某种昂贵镇定香料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源自灵魂战栗的气息。

这是一间特制的审讯暗室,今日,迎来了它最高规格的“客人”与审讯者。

皇帝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上,位于暗室一角稍高的位置,面容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偶尔闪过锐利如鹰隼的寒芒。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存在本身便已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威压。

影卫如同真正融入皇帝身后的那片阴影,气息近乎完全消失,唯有当灯光偶尔扫过时,才能隐约看到一抹瘦削黑袍的轮廓,以及那双深寂如古井的眼眸。

沈砚立在皇帝侧前方数步,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他并未被要求坐下,这是皇帝有意为之的姿态——他既是协助审讯者,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审视的对象。皇帝要亲眼看他如何应对这些涉及最深阴谋的犯人。

暗室中央,两副精钢打造的刑架已经备好,上面束缚着两个人。

左边是郑博士。他早已没了祭坛上持圭引导仪式时的僵硬“庄重”,官袍被剥去,只着白色单衣,头发散乱,脸上涕泪与冷汗混合,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没有受太多皮肉之苦,但精神显然已濒临崩溃。右边则是周显,情况凄惨得多。他琵琶骨被特制的铁钩穿过,废去了武功根基,身上多处伤口虽经粗略处理,依旧渗着血水,面色灰败如死人,眼神却残留着一丝扭曲的疯狂与不甘。

审讯并未一开始就动刑。皇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们,那沉默比任何呵斥更令人恐惧。影卫偶尔会从阴影中踏出半步,对着空气轻轻拂袖,室内便陡然刮过一阵无声无息的阴风,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空无”侵彻,让郑博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让周显也忍不住闷哼颤抖。

心理与特殊手段的双重压迫下,郑博士最先崩溃。

当皇帝用平静无波的声音问出“星主是谁?‘星落’究竟意欲何为?”时,郑博士浑身一抖,仿佛最后的心防被彻底击碎。

“我……我说!我都说!”他嘶声叫喊着,语无伦次,“星主……小人不知其真容,真的不知!二十年前,小人……小人叔祖临终前,留下一卷韩监正的手札残篇和那枚‘金乌衔星印’的拓本,还有……还有半部未完成的‘七星逆命’仪轨推演……他说,这是能改变家族气运、乃至窥测天机的机缘,也是……也是诅咒!”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小人……小人痴迷星象,鬼迷心窍,偷偷研究……十年前,有人……有人通过家族中一位早已疏远的旁支长辈联系上小人,自称‘接引人’,说赏识小人才学,愿提供资源供小人继续钻研上古星命嫁接之术,甚至……甚至能提供‘活体’与‘地脉节点’进行实证……条件是小人在适当时候,利用太史令部门的便利,提供某些天象推算的‘微调’建议,并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协助完成某些‘星力共鸣’的引导……”

“小……小人起初不知他们想干什么,只是贪图那些珍贵古籍和……和实验机会……后来,后来发现他们索要的‘引导’越来越危险,涉及龙脉地气,甚至要用生魂怨力……小人害怕,想退出,但他们……他们拿出了小人私下进行禁忌实验、甚至导致几名‘药人’死亡的全部证据,还有……还有小人家族中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小人……小人被拖下水了!”郑博士嚎啕大哭,“祭坛上的‘子午引’时辰和方位,是小人被迫提供的!那玉圭也是他们给的假货,真正的‘引子’早就埋在祭坛下面了!他们……他们说要完成‘星落’,污浊洛阳龙脉根基,引动南朝衰败龙气共鸣,造成山河气运大崩,然后……然后‘重塑乾坤’!具体如何重塑,小人真的不知道啊!星主……星主从未真正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传递,冰冷……精确……像天上的星辰运行,毫无感情……”

他供述了许多细节: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篡改细微历法数据以配合特定星象;如何将太史监部分观测记录泄露;山东某些郑氏族人与“接引人”之间的模糊关联;甚至提到“星陨”组织似乎分有“七星使”,各司其职,而“星落”计划是七星使共同参与的最高目标。

皇帝听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周显。

周显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老子就是看不惯这朝廷,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吸血的士族,也看不惯尔朱焕那种蛮子都能爬上来!星主找到我,许我事成之后,总掌洛阳兵权,甚至……裂土封疆!比在这鸟朝廷里当个受气的副将强百倍!老子干了!”

“星主如何联系你?真容何在?”沈砚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暗室中格外清晰。

周显斜眼看向沈砚,眼中充满怨毒:“联系?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有时是一封没头没尾的信,有时是梦里模糊的低语,有时是街角偶然撞到的陌生人塞过来的东西……真容?嘿嘿,老子也没见过。但见过他的‘使者’,一个……一个感觉不像人的东西。”

他似乎在回忆,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悸:“气运……冰冷得像是万古不变的星空,没有活人的温度,说的话,每个字都像是计算好的……他给老子种下这身星力的时候,那感觉……像把烧红的钉子一根根敲进骨头里!但力量也是真的!可惜,还是比不上你小子的眼睛邪门!”他死死盯着沈砚的双眼。

“洛阳还有何后手?‘星落’失败,星主下一步会如何?”皇帝沉声问道。

“后手?老子负责的是祭坛这一环和部分城内接应,其他的,自然有别的‘星使’操心。星主算无遗策,这次输了,下次……嘿嘿,谁知道呢?也许战火已经在他处燃起了。”周显喘着粗气,显然伤势和影卫的特殊手段让他痛苦不堪,但依旧嘴硬,甚至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反正老子不亏!够本了!”

审讯似乎陷入僵局。周显显然抱定死志,且所知核心机密可能确实有限。

然而,就在皇帝示意影卫可以进一步“手段”时,周显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其中夹杂着细碎的、闪烁微光的晶体,像是凝结的星力残渣。他的生命气息迅速流逝,眼神开始涣散。

就在这弥留之际,他忽然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抬起被铁链锁住的头颅,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诡异地盯住了沈砚,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沈……砚……”他气若游丝,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星主……让我……带句话给你……”

暗室内所有人,包括阴影中的皇帝,目光瞬间聚焦。

周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他说……你眼里……有他想要的……‘钥匙’……”

“他……一定会来找你……一定……”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周显头颅猛地垂下,气息彻底断绝。那双瞪大的眼睛,却依旧朝着沈砚的方向,仿佛还在传递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

暗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兽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砚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钥匙?又是钥匙!周显临死所言,与之前他透露的信息吻合。这“钥匙”究竟指什么?与洞玄之眼有关?与铜匣有关?还是与自己身上其他未知的秘密有关?

皇帝的目光从周显尸体上移开,缓缓落在沈砚脸上,深邃难测,久久不语。

影卫所在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郑博士被这最后的诡谲一幕吓得几乎晕厥,瘫在刑架上瑟瑟发抖。

一场审讯,似乎挖出了一些线索,却引来了更多、更深的迷雾与威胁。而那把所谓的“钥匙”,已然成为悬在沈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