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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北魏镇龙使 > 第336章 烽火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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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掠过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砚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块构成箭头形状的小石子。石子边缘还带着新鲜摩擦的痕迹,指向东北方一片更为茂密的枯木林。这是王五与他们约定的最高优先级暗号——有紧急且重要的情报,需立即前往指定地点汇合,逾期不候。

“记号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的同伴,“必须去。但尔朱焕和钱二需要安置。”

他看向那神秘老人:“老丈,这附近可有能暂避风雨、不易被察觉的地方?”

老人浑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半晌才嘶哑道:“往东……半里……有个废炭窑……我……以前躲雨……”

事不宜迟。沈砚与吴五、赵大搀扶着尔朱焕,周三咬牙自己走,元明月和老人引路,很快在东面山坳深处找到一个半塌的旧炭窑。窑洞不深,但足以遮挡风寒,位置隐蔽。

沈砚将身上仅存的干粮和水囊留下,又脱下外袍盖在昏迷的钱二身上。“赵大,你留下照看。吴五、周三,你们也在此休息,恢复体力。明月,你与我同去。”

“我也去。”尔朱焕忽然开口,挣扎着想站起,被沈砚按住。

“你现在的样子,走不出三里。”沈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留下就是帮忙。我们很快回来。”

尔朱焕瞪着他,最终啐了一口,靠回窑壁,闭上了眼,只是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

元明月将湿透的“昭华”琴小心放在干燥处,理了理衣衫,对沈砚点头:“走吧。”

两人离开炭窑,沿着石子箭头所指方向,快速穿行在暮色渐浓的山林中。沈砚在前,洞玄之眼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警惕着周遭动静。元明月紧随其后,步履轻捷,虽经地底磨难,但深宫十年养成的仪态与韧性仍在。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枯木林中出现了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边缘,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个裹着破旧羊皮袄、缩着脖子仿佛在打盹的汉子。听到脚步声,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眉眼精明的脸——正是王五麾下得力的线人之一,绰号“山鼠”的老丁。

“沈大人!元夫人!”老丁见到两人,眼中闪过喜色,急忙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踉跄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可算等着了!五爷急疯了,你们失踪这七八日,洛阳都快翻天了!”

七八日?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地底无日月,感觉不过两三日,外界竟已过去这么久。

“长话短说,情况。”沈砚沉声道。

老丁咽了口唾沫,语速快而清晰:“第一,漕运。新闸工地被毁后,漕帮新帮主刘莽和山阳会联手,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们借口‘维修损失、保障安全’,对所有过往商船加征三成‘护航费’,拒绝缴纳的就刁难扣货。洛阳粮价已涨了五成,炭价翻倍,市面怨声载道,小商户都快活不下去了。”

沈砚眉头紧锁。

“第二,士族。郑氏、崔氏因科举案和邙山失利,表面收缩,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他们一边在朝堂上喊冤,指大人您‘行事酷烈、扰乱洛阳’,一边通过姻亲故旧,在漕运、市舶、甚至京畿卫戍里安插人手,排挤寒门和与您有来往的官员。听说……他们私下联络了其他几家山东大族,似在酝酿联名上奏。”

“第三,皇城司。”老丁声音更低了,“洛阳分部对近期动荡态度暧昧,一直说在‘调查’,却没什么实质动作。内察房那件事后,再没下文。但五爷打探到,内察房有个姓冯的副统领,半月前曾秘密离京,方向似是江南,前几日刚回来,行踪诡秘。”

“第四,星陨。”老丁脸上露出惧色,“江湖风声,南边有‘星陨’重要人物北上,具体是谁不知,但据说排场不小。另外,隆昌货栈那批人,在你们出事第二天就全撤了,货栈也转手了,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

“第五,皇帝。”老丁看了看四周,“陛下对大人您的‘失踪’颇为关注,曾两次问及。但奇怪的是,并未大张旗鼓派人搜寻,只让洛阳府衙‘留意’。倒是宫里传出消息,陛下近来常独处沉思,批阅奏章到深夜。”

沈砚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在脑中飞快整合。漕运经济战升级,士族政治反扑,皇城司内部疑云,星陨新动向,皇帝静观其变……洛阳已成沸腾的油锅,只差一颗火星。

“还有吗?”元明月问。

老丁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沈砚:“这是五爷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他说,几日前,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您府邸附近转悠,驾车的是个生面孔,气质冷得很。马车在巷口停了不到半盏茶,那人下车将一个锦盒放在府门台阶上,敲了下门就驾车走了。盒子上没署名,门房不敢擅动,一直收着。五爷觉得蹊跷,想法子悄悄打开看了一眼,没敢动里面东西,又原样封好。他说……您最好亲自看看。”

沈砚接过竹筒,入手微沉。他拧开筒盖,倒出一卷薄绢和一枚纯黑棋子。薄绢上是王五的字迹,简要描述了锦盒外观、放置过程,并画下了盒盖上隐约的纹路——那纹路并非寻常花纹,而像是简化了的山川脉络图。

而那枚黑棋子,触手冰凉,质地非石非玉,沉甸甸的,透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宇文玥。

沈砚几乎瞬间断定。这种行事风格,这种看似赠礼实含深意的做派,唯有她。

“送锦盒是几天前?”沈砚问。

“四天前,午后。”老丁答。

四天前,他们还在黑暗的地底甬道中摸索,生死未卜。宇文玥却已料定他们能回来,并送来了“礼物”。这女人对局势的洞察和掌控,简直可怕。

“五爷还说,”老丁补充道,“最近洛阳城里,关于大人的传言很多。有说您已葬身河底的,有说您畏罪潜逃的,但也有不少受过恩惠的船户商户,私下称您是‘镇邪真龙’,盼着您回去主持公道。漕帮旧部那边,陈四等人还在暗中活动,但很艰难,山阳会盯得紧。”

沈砚将薄绢和棋子收起,看向元明月。元明月轻声道:“先回城。尔朱焕的伤,钱二的昏迷,都需尽快诊治。那锦盒,也需查验。”

沈砚点头,对老丁道:“辛苦。回复王五,我们已归,今夜会秘密回府。让他按兵不动,继续搜集情报,尤其留意漕运具体盘剥账目、士族联名动向,以及……任何与‘星陨’或江南有关的蛛丝马迹。”

“明白!”老丁重重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这是五爷备的干粮和伤药,山里夜寒,二位保重。”

回到废炭窑时,天色已彻底黑透。沈砚简要告知了洛阳情况,众人心情沉重。赵大已设法生起一小堆火,窑内有了些暖意。钱二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尔朱焕闭目调息,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难看。

吃了几口干粮,稍作休整。沈砚决定连夜下山回城。尔朱焕和钱二的伤势不能再拖,而洛阳的局势也刻不容缓。

“山鼠”老丁熟悉山路,在前引路。沈砚和吴五轮流背负尔朱焕,赵大背着钱二,周三和元明月搀扶那神秘老人。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星光,在崎岖山道上艰难跋涉。

直到子夜时分,他们才抵达邙山脚下的一处偏僻村落外。王五早已安排好了接应——两辆看似普通的运柴马车,车夫都是可靠之人。

将重伤员安置上车,用柴草稍作遮掩。沈砚、元明月与老丁告别,登上另一辆车。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土路,向着夜色中那座庞大而沉默的城池驶去。

车厢内昏暗,只有透过车帘缝隙偶尔漏进的点点灯火。元明月靠在厢壁,疲惫地闭上眼。沈砚则坐得笔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黑棋子。

车外,是北魏新都洛阳的沉沉黑夜。车内的他们,带着地底的秘密与伤痕,带着沉重的使命与未明的“礼物”,重返这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

烽火,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重燃。而他们,正是那投回烈焰中的薪柴,亦或是……执火之人。

马车辘辘,驶向深不可测的黎明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