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阳城南门外，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沈砚骑在马上，身后是列队的各派弟子。少林武僧、武当剑客、太湖帮水鬼、金陵剑派、唐门暗器、江左琴派、华山残部，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人人带伤，却挺直脊背，目光如铁。江南七派的代表骑马随行在队伍两侧，周英一身新衣，腰间别着帮主令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张玄静左臂还吊在胸前，但精神抖擞，不时与身边的周逸之低声交谈。唐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一辆马车上，闭目养神。柳长河持剑而行，剑鞘上系着一条白绫，那是为李寒衣戴的孝。
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
“镇龙侯！镇龙侯！”有人高喊。
“沈盟主威武！”有人挥臂。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伸长脖子张望；老人们在路旁抹泪，口中念叨着“天佑大魏”。几个妇人提着竹篮，往队伍中塞鸡蛋和干粮，被弟子们婉拒，她们便硬塞进马车的缝隙里。
沈砚面色平静，不时向两侧的百姓拱手致意。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洞玄之眼微微开启。人群中，有几道灰黑色的气运一闪而过——那是崔家、郑家的眼线，在暗中监视。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元明月骑马跟在他身侧，抱着昭华，十指缠着绷带，指尖还有未干的血痕。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藏着一丝疲惫。
“累不累？”沈砚低声问。
元明月摇头：“不累。看到这些百姓，就不累了。”
沈砚点头，目光投向远方。洛阳城的城门已经近在咫尺，城墙上，禁军列队，甲胄鲜明。城门下，几名朝中官员正在等候，为首者正是太常博士崔琰——崔家老三。
沈砚眼神一冷。
队伍行至城门前，崔琰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沈侯爷凯旋，陛下特命下官在此迎接。侯爷辛苦了。”
沈砚翻身下马，淡淡道：“崔大人客气。”
崔琰的目光扫过沈砚身后的队伍，看到那些带伤的弟子和飘扬的旗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依旧挂着笑。“陛下已在紫宸殿设宴，为侯爷庆功。请。”
沈砚点头，转身对贺六浑道：“带兄弟们回营休整，等我回来。”
贺六浑抱拳：“是！”
沈砚带着元明月、张玄静、周英等几人，随崔琰入城。街道两侧，百姓依旧在欢呼，但沈砚注意到，人群中那些灰黑色的气运正在悄悄退去。
紫宸殿中，皇帝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沈砚踏入殿门，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沈砚，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声音温和：“沈卿平身。此次江南平乱，诛天枢，破邪阵，救民于水火，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沈砚起身，从怀中取出奏折，双手呈上。“陛下，此乃臣在栖霞山缴获的天道盟账册和密信，涉及朝中官员与天道盟勾结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殿中一片哗然。崔琰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皇帝接过奏折，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沉声道：“此事朕自会彻查。沈卿有功，加封镇龙侯，赐金帛，赏宅邸。另，镇龙盟各派弟子，皆有封赏。”
沈砚叩首：“谢陛下隆恩。”
宴席上，觥筹交错。沈砚坐在席间，面色平静，不时与身边的官员交谈。元明月坐在他身侧，抱着昭华，指尖轻抚琴弦，琴音如流水，安抚着他紧绷的心神。
崔琰端着酒杯走过来，笑道：“沈侯爷，下官敬您一杯。”
沈砚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崔琰低声道：“沈侯爷，通宝号的事，下官已经听说了。胡掌柜是罪有应得，但崔家与此事无关。还望侯爷明察。”
沈砚看着他，淡淡道：“崔大人放心，沈某办案，只讲证据，不讲人情。”
崔琰脸色一僵，讪讪退下。
宴席散后，沈砚走出紫宸殿。夜色沉沉，星月无光。元明月跟在他身侧，轻声道：“崔琰在试探你。”
沈砚点头：“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想探我的底。”
元明月道：“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急。先稳住他，等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二人并肩走向宫门。身后，紫宸殿的灯火渐渐远去。
宫门外，贺六浑带着几名悍卒正在等候。见沈砚出来，迎上去，低声道：“大人，王五那边有消息了。”
沈砚点头：“回去说。”
回到镇龙阁，书房中烛火通明。王五已经等在门口，见沈砚进来，单膝跪地：“大人，巴扎尔儿子的第二批粮草已经到了。这次贺统领亲自带人护送，一路平安。”
沈砚点头：“好。让他们把粮食存入官仓，严加看守。”
王五又道：“还有，宇文玥派人送来一封信。”
沈砚接过，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瘦冷峻：“沈兄，漕帮的事，查清楚了。崔家收买了漕帮副帮主刘震，以及黄河沿岸三股水匪。名单附后。”
信纸背面，附着一张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沈砚将信递给元明月，沉声道：“有了这份名单，就能把崔家的爪牙一网打尽。”
元明月看完，轻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良久。
“明日，”他转身，目光如铁，“查封永昌号。”
元明月点头：“我让王五去准备。”
沈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一仗，打完就结束了。”
元明月微微一笑：“好。”
夜色渐深，洛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但沈砚知道，这座城里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渡船上，沈砚与元明月并肩而立，望着滔滔黄河。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回到洛阳，才是真正的战场。”沈砚轻声道。
元明月点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船行江心，水天一色。前方，洛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
沈砚握紧她的手，目光如铁。
“走吧，”他转身，“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