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洛阳城楼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沈砚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扶着冰冷的石垛,遥望北方。那里,柔然的方向,天际隐隐有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巨大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座古城。
元明月抱着昭华,沿着石阶走上来。夜风拂过她的衣袂,裙摆在月光下如同流水。她走到沈砚身边,将琴靠在垛口上,轻声道:“怎么一个人上来了?”
沈砚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睡不着。心里不踏实。”
元明月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沈砚看到的不是黑暗,是气运,是危机,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柔然那边有消息了?”她轻声问。
沈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元明月接过,展开。信是尔朱焕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沈兄,柔然骑兵已在边境集结,约三万人,不日将南下。北疆商路已断,杀虎口告急。我已率部驰援,但兵力不足,望朝廷速派援军。另,崔家与柔然勾结的证据,我已查实。崔家老三崔琰,去年曾秘密出关,与柔然王庭密谈三日。他们商定,柔然南下,崔家内应,事成之后,割让北疆五郡。畜生!”
元明月看完,脸色铁青。“割让北疆五郡?崔家好大的胆子!”
沈砚接过信,折好,收入怀中。“他们不只是要钱,要权,还要命。”
元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皇帝知道吗?”
沈砚摇头:“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现在告诉他,他也不会信。崔家、郑家盘踞朝堂几十年,根深蒂固。没有铁证,他不会动他们。”
元明月道:“尔朱将军的信,不就是铁证吗?”
沈砚摇头:“不够。一封信,崔家可以说那是伪造的。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证、物证,让崔家百口莫辩。”
他转身,望着城楼下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天上的星辰。那些灯火下面,是百姓的家,是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
“这一仗,”他缓缓道,“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他们。”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城楼下,传来脚步声。王五匆匆走上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大人,出事了。”
沈砚转身:“说。”
王五道:“巴扎尔公子的运粮队,在黄河渡口被劫了。粮草被抢,护卫死伤大半。贺统领带人赶到时,水匪已经跑了。”
沈砚眼神一冷:“伤亡多少?”
王五低声道:“护卫五十人,战死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巴扎尔公子也受了伤,但没生命危险。”
沈砚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崔家干的?”
王五点头:“是。属下查过了,劫粮的水匪,就是上次劫巴扎尔公子粮队的那批人。他们背后是崔家收买的漕帮副帮主刘震。”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让贺六浑加强戒备,再派一批人去接应。同时,让陈四加快速度,三日后,鬼见愁,截崔家的粮船。”
王五领命,转身离去。
元明月轻声道:“崔家这是在逼我们动手。”
沈砚点头:“他们想让我们先动手,然后在朝堂上弹劾我们拥兵自重、私开战端。”
元明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望着北方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沉默良久。“等。等他们先动手。”
元明月一怔:“等?”
沈砚转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崔家、郑家,柔然,天道盟余孽,四股势力拧在一起。他们在等柔然南下,在等洛阳粮荒,在等百姓造反。我们也在等——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元明月轻声道:“你有把握?”
沈砚摇头:“没有。但这一仗,我们必须打,也一定能赢。”
他转身,面向北方,缓缓拔出破妄短剑。剑身之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映在他脸上,如同镀上一层战甲。
“传令,”他沉声道,“明日早朝,我要弹劾崔家。”
元明月一怔:“现在?”
沈砚点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柔然南下,洛阳粮荒,百姓造反,我们就输了。现在动手,至少还能掌握主动。”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陪你。”
沈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城楼下,又传来脚步声。张玄静匆匆走上来,左臂还吊在胸前,手中捧着一卷星图。他气喘吁吁道:“盟主,贫道有要事禀报。”
沈砚示意他说。
张玄静将星图展开,指着紫微星旁的一颗红星。“客星又亮了。比昨日更亮,而且正在向紫微星移动。按照这个速度,三日内,客星将与紫微星重合。”
沈砚皱眉:“重合了会怎样?”
张玄静脸色凝重:“古籍记载,客星犯紫微,主天子有难,轻则重病,重则驾崩。上一次出现这种星象,是八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年。”
元明月脸色一变。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操控?”
张玄静摇头:“贫道也不清楚。但这种星象,太诡异了。贫道怀疑,有人在用邪术,影响天象。”
沈砚眼神一冷:“崔家?”
张玄静点头:“很有可能。他们背后有天道盟余孽指点,天道盟最擅长的就是星象之术。”
沈砚将星图还给张玄静,沉声道:“查。查清楚,崔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张玄静领命,转身离去。
夜深了,城楼上的火把一盏一盏熄灭。沈砚站在垛口前,望着北方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沉默不语。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你在想什么?”
沈砚缓缓道:“在想,明日早朝,该怎么开口。”
元明月轻声道:“实话实说。”
沈砚摇头:“实话实说,没人信。要让他们自己信。”
元明月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沈砚从怀中取出那叠账册和密信,握在掌心。“有。这些证据,足够让崔家百口莫辩。”
元明月点头:“那就去做。我陪你。”
沈砚握紧她的手,望向远方。那里,崔家府邸的方向,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声隐约可闻。
“崔家,”他低声道,“你们的末日到了。”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沈砚站在城楼上,望着洛阳城的轮廓,目光如铁。
“传令,”他沉声道,“一个时辰后,入宫面圣。”
元明月点头,转身去准备。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暗红色的光芒,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晨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真正的战斗,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