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最后一批粮食正在卸船。沈砚站在岸边,望着那些麻袋从船舱中搬出,堆成小山。元明月抱着昭华立在他身侧,指尖轻抚琴弦,琴音如流水,安抚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
王五匆匆走来,单膝跪地,脸上带着笑意。“大人,江南商帮的船队全部到了。五百石粮食,一千匹布,五千斤盐,一粒不少,一尺不差。”
沈砚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粮食。麻袋上印着各家商号的标记,有巴扎尔家的骆驼图案,有江南商帮的莲花纹,还有朝廷官仓的朱砂印。每一袋粮食,都是百姓的希望。
“清点入库,登记造册。”沈砚沉声道,“明日一早,各粮铺同时降价,每斗二十文。”
王五领命,转身去办。
元明月轻声道:“二十文?这个价格,崔家、郑家会亏死。”
沈砚冷笑:“他们囤了那么多粮食,不卖,亏得更惨。卖,亏一点。不卖,血本无归。让他们自己选。”
元明月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贺六浑,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砚面前,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大人,鬼见愁截粮船,十艘全截了!粮食一石没丢,崔家的私兵跑了几个,剩下的全抓了。”
沈砚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伤怎么样?”
贺六浑咧嘴一笑,那笑容因失血而惨淡,却依旧透着北镇汉子的悍勇:“皮外伤,不碍事。”
沈砚道:“去包扎一下,别硬撑。”
贺六浑点头,退下。
张玄静也从城西赶来,左臂还吊在胸前,但精神抖擞。他抱拳道:“盟主,郑家城西粮仓查封了。粮食四万石,盐五千斤,铁三千斤。账册、密信,全部封存,等候朝廷处置。”
沈砚点头:“好。郑闳呢?”
张玄静道:“郑闳被禁军带走了。陛下下旨,三司会审,彻查郑家与天道盟勾结一案。”
沈砚望向皇宫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崔家倒了,郑家也倒了。接下来,就是王氏、谢氏、陆氏了。”
元明月轻声道:“他们会狗急跳墙。”
沈砚点头:“所以我们要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证据收齐,一网打尽。”
他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传令,三日后,查封王氏、谢氏、陆氏在洛阳的所有商铺。同时,让王五继续收集他们与天道盟往来的证据。”
众人齐声应诺。
夜深了,镇龙阁的书房中烛火通明。沈砚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册和密信,一份一份地翻看。元明月端着茶走进来,将茶放在案上,轻声道:“还在看?”
沈砚点头,指着账册上的一处。“你看这里。王氏、谢氏、陆氏,三家每年合计,给天道盟送了至少十万两白银。粮食、布匹、盐铁、星辉石,要什么给什么。”
元明月凑过来看,眉头紧皱。“这些士族,比崔家、郑家还贪。”
沈砚冷笑:“贪?他们不只是贪,是要命。天道盟能存在二十年,全靠他们在背后撑着。”
元明月道:“皇帝知道吗?”
沈砚摇头:“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奏折,递给元明月。“这是给皇帝的密奏。上面列出了王氏、谢氏、陆氏与天道盟勾结的全部证据。明日一早,我入宫面圣。”
元明月接过,看了一遍,点头道:“证据确凿,他们跑不掉了。”
沈砚将奏折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星月无光。远处,王氏府邸的方向,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声隐约可闻。
“他们还在做梦。”沈砚低声道。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就让他们醒醒。”
沈砚点头,握紧她的手。
次日清晨,沈砚入宫面圣。皇帝看完密奏,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王氏、谢氏、陆氏,好大的胆子!”皇帝怒道,“传旨,三司会审,彻查三家与天道盟勾结一案。有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沈砚叩首:“陛下英明。”
散朝后,沈砚走出紫宸殿。郑闳被押上囚车,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看到沈砚,眼中满是恨意。
“沈砚,你不得好死!”
沈砚看着他,淡淡道:“郑大人,沈某死不死,不劳您操心。但您,肯定是活不成了。”
郑闳浑身一颤,瘫软在囚车上。
囚车远去,沈砚转身,走向宫门。
元明月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去。“怎么样?”
沈砚从怀中取出那份密奏,递给她。“皇帝准了。三司会审,彻查王氏、谢氏、陆氏。”
元明月接过,看了一遍,点头道:“好。接下来,就是柔然了。”
沈砚点头,望向北方。那里,杀虎口的方向,烟尘滚滚。
“贺六浑应该快到了。”他低声道。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尔朱将军会没事的。”
沈砚点头,握紧她的手。
三日后,王氏、谢氏、陆氏在洛阳的所有商铺被查封。账册、密信堆积如山,涉案人员被一一收押。百姓拍手称快,洛阳的粮价终于降到了二十文以下。
沈砚站在城楼上,望着街上欢呼的百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赢了。”
沈砚摇头:“还没有。柔然还在北疆,天道盟余孽还在。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但我们已经赢了一次。这一次,也能赢。”
沈砚点头,望向北方。
那里,杀虎口的方向,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正是贺六浑派回的信使。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带血的信。“侯爷,杀虎口大捷!尔朱将军率三千孤城,死守七日,终于等到了援军。柔然三万骑兵被击退,杀虎口守住了!”
沈砚接过信,展开。信是尔朱焕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沈兄,杀虎口守住了。兄弟们死了一大半,但城还在。你放心,我还在。等我养好伤,回洛阳找你喝酒。”
沈砚眼眶一热,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元明月轻声道:“他没事了。”
沈砚点头,望着北方,目光如铁。
“传令,”他沉声道,“开仓放粮,犒赏三军。同时,准备迎接尔朱将军回京。”
众人齐声应诺。
沈砚转身,走下城楼。身后,晨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