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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囚玉传 > 第250章 无间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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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怀中这张艳若桃李的脸庞,这张此刻带着致命诱惑与疯狂的脸庞。

她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委屈?

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那掌控一切的得意,统统包裹在这无边的温柔里。

“你……你说什么?!”萧衍的声音莫名地干涩嘶哑,胸口闷闷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软玉温香。

钱琬钰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抽离。

她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他,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呓语。

却字字如刀,将“衍儿”的亲昵,改唤作讥讽的“陛下”。

“陛下没听错……哀家怀的,不可能是先帝的遗腹子,而是陛下您的,亲骨肉啊。”

“陛下,您说……哀家该不该着急,该不该替咱们的这个孩子……多筹谋几分?”

萧衍猛地挣脱开她的手,转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雕花的架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剧烈的疼痛袭来,才让他从这莫大的的震惊和恐惧中短暂抽离。

朝堂?龙椅?嫔妃?子嗣?

在这一刻,在这个致命的错误面前,都变得无比遥远而可笑。

一个让先帝的嫔妃……他的庶母,怀上自己孩儿的皇帝,有谁会追随他呢?

他处心积虑争来的一切,在她这些时日的温柔乡里,轰然崩塌了。

“打掉它。”萧衍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立刻,马上!朕会让最可靠的人来办,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这个孽障,绝不能留!”

他此刻的眼中闪烁着的,是近乎疯狂的狠戾。

仿佛口中所说的,不是一条生命,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一个必须立刻清除、否则就会吞噬一切的毒瘤。

他试图冲上前去,死死地摁住钱琬钰的小腹,动作带着不顾一切的蛮力。

钱琬钰脸上的柔媚瞬间褪去,如同一张被撕破的假面,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没有护住那里,反而顺势躲开,又紧接着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但她的身体却像毒藤一样,更加紧密地从萧衍的背后缠了上去,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不让他有丝毫后退的空间。

“打掉?”她仰着头,盯着萧衍因惊怒而剧烈喘息的侧脸,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陛下,您好狠的心啊!这可是您的亲生骨肉!”

“住口!它是孽种!是祸根!”萧衍低吼着,额角的青筋暴起。

“留着它,你我都得完蛋!整个皇室都将沦为天下的笑柄,让江山动摇!必须得打掉!”

“沦为笑柄?”钱琬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破脸的疯狂,“萧衍!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们早就在地狱里了!你以为我们之间那点事,比这孩子干净?!”

她腾出一只手,尖长的蔻丹狠狠戳在他后脖颈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咱们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谁也见不得光!”

她的声音猛地低了下去,冷笑着,像一条毒蛇吐信,精准地咬向他心底,最深处的脓疮。

“陛下,可还记得你的生身母亲?那个被先帝从臣子府中强夺而来,郁郁而终的可怜女子?!”

萧衍怔愣住了,眼前一阵发黑,一个踉跄便跌坐在地上。

母妃……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隐痛,也是他苦难的原罪。

更是他明明身为皇子,却处处矮人一等的根源!

此刻被提起,无异于在他溃烂已久的伤口上,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钱琬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屈辱,攻势更加凌厉,凑近到他的耳边低语着,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的母亲,她当年何尝不想打掉你?!她恨夺她入宫的帝王,恨你这个毁了她一生,让她背负污名活不下去的孽种!可她有选择吗?!”

“陛下!”钱琬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鸣的凄厉控诉,“你看看我们!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一样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一样是伦理纲常下,活该被唾沫星子淹死的罪人!”

她歇斯底里地低吼出这些话,像要把前半生吞下的荒唐,全都呕个干净。

话落,她的喉间又挤出几声笑,先是闷在胸腔里的呜咽,继而猛地拔高,越笑越癫,越笑越急,笑得整个人都在跟着抖,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笑着笑着,泪水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地砖上。

她踉跄着,脚步虚浮地扑到梳妆台前,看也不看,手臂猛地一挥。

那些描金的瓷瓶、西域的琉璃罐、珍稀的螺钿盒,稀里哗啦地全都被扫落在地上,香粉和膏脂泼洒开来,染出一地的斑驳狼藉。

这还不够。

她喘息着,一把又抄起妆台上那把沉甸甸的银剪,反手就用尽了全身气力,狠狠地就朝着那面光亮的菱花铜镜砸去。

铜镜应声而裂,碎片飞溅。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任由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背,鲜血流淌,染红了颤抖指节,还有那泛着冷光的银剪。

她却看也不看那伤口,只俯下身,将银剪随手一丢,在一片狼藉中,捡起一块较大的镜片。

她攥着那碎片,任由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猩红的地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僵坐在原地的萧衍面前。

站定,抬手。

那块沾着她鲜血的铜镜碎片,被她稳稳地举了起来,尖锐的棱角,直直地、无声地,对准了萧衍煞白的脸。

镜片上斑驳的鲜血和他自己眼中翻涌的绝望,一同刺向了他。

“看看你自己!萧衍!”

她嘶吼着,再次抓起萧衍那只,曾试图扼杀她腹中胎儿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让他抚摸孩儿,而是用那只手,颤抖着,抚上他自己苍白发凉的脸颊。

“这个你口中的孽种……他就是当年的你啊!陛下!”

“你忍心让你的骨肉,重蹈你的覆辙吗?!你忍心让他像你一样,还没出生就被自己的双亲,视为一个污点吗?!”

“你今日若杀了这个孩子,你和当年夺走你母亲、又让你母亲陷入绝境的先帝……又有何分别?!你难道要变成,你最痛恨的那种人吗?!”

这番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萧衍最痛的地方。

母妃绝望而枯槁的脸,自己幼时因出身所遭受的冷眼和暗算,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愈合的自卑与怨恨……

在这一刻,全都被她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与眼前这个还未成形的肉块,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他想除掉这个孩子,是怕丑事败露,是觉得这孩子来历不明。

可钱琬钰却把这个孩子,变成了他自身悲剧的倒影。

弄死它,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生来就是该被抹杀的污点;就等于认同了,当年先帝和母妃对自己的残忍。

萧衍眼中的狠戾和杀意,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痛苦。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颓然瘫靠在架子上,大口地喘息着。

继而用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逃不掉。

他逃不开这个诅咒。

他和他母妃的悲剧,像个挣不脱的闭环圈套,死死地套住了他,套住了钱琬钰。

也套住了,这个不该来的孩子。

钱琬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扔下了铜镜碎片,缓缓蹲下身,跪坐在他的面前。

她脸上的疯狂和尖锐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扭曲的平静,还有一丝病态的怜悯。

她伸出手,轻轻环抱住萧衍颤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温软的怀中。

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那样。

像那个寒冷的冬夜,她第一次拥抱那个,受伤的少年……

“留下它……怎么养?”

“让我的侄女嫁给大皇子。”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像蛛丝缠上猎物那般。

“别管名义上是孙子还是儿子,骨子里流的,不都是你的血?”

她顿了顿,抬眼睨着萧衍微微颤抖的发顶,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你只需记牢,这里头的,才是你眼下最该在意的……”

“一个…和你一样的孩子。”

殿里又是一阵死那般的静,只有萧衍断断续续的呜咽。

地上,那串被遗忘的檀木佛珠,在昏暗的烛光里,静静地躺着。

它压不住这滔天的罪,也渡不了这沉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