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奚纥抬起头,目光坦荡,带着为君分忧的恳切,“陛下,江小姐能有如此端方品性,其母温夫人功不可没。”
“臣闻温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良,持家有道,教女有方,在京城女眷中素有贤名。如今陛下既厚赏江小姐,何不……再降一道恩旨,敕封温夫人一个体面的诰命?”
“一则,可慰荣国公府的老太爷当年辅国辛劳,彰显陛下不忘功臣,厚待其后代家眷。”
“这二则嘛,温夫人得封诰命,身份更为贵重,其女为皇子正妃,也更显门楣相宜,好事成双啊。”
萧衍闻言不免坐直了身子,细细思忖了一番。
嗯,是不错。
荣老国公是天下闻名的功臣,荣国公忠心耿耿也没有辜负门楣,他的夫人更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惠、持家有方,这一家子再赏也不为过。
更何况,他身下这把龙椅,早晚是要交给承煜的。
外戚势大犹恐来日烦扰,诰命还真是个既彰显荣耀,又没有什么实质性威胁的好恩赏。
“不仅如此,此等母凭女贵的恩典,更能让江小姐乃至天下臣民,感念陛下仁德,体察陛下对荣国公府,对未来嫡皇孙母族的格外恩宠与期许。”
楚奚纥见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便更进一步劝说起来。
“如此,方不负陛下此番圣心,亦使江家心中的那点委屈,彻底化为对陛下、对皇家的无限感激与忠诚。”
“瞧瞧,”萧衍被这番话彻底说服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朕今日是要你们拿主意惩罚这兔崽子的,这一个两个的却都替他讨起赏来了,罢了罢了。”
“陛下圣明!”赵玉儿立刻笑靥如花,盈盈下拜,“臣妾替那还没过门的江小姐,谢陛下隆恩!”
“是啊,陛下。”楚奚纥也利索地跪下,跟着拜谢,“您这份心意,江小姐若是知道了,定会感念天恩,也会明白陛下对她和未来皇孙的看重!”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皇帝,又拿皇孙哄得他眉开眼笑。
萧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妃嫔跟近臣真是贴心又解语。
他靠在御座上,看着最看重的儿子美滋滋地跪下谢恩,不禁想象起未来嫡孙承欢膝下的情景。
心里头便愈发舒畅,方才还因萧承煜而起的怒火,此刻已被对未来的期待所取代。
他拉过赵玉儿的手,轻轻拍了拍,“还是爱妃想得周到啊。”
赵玉儿顺势依偎了过去,温顺地靠在皇帝身边。
萧衍怀里抱着美人儿,满心舒畅地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崔来喜,朗声道,“崔来喜,拟旨!”
“加封荣国公之妻温氏为……嗯,就封为三品淑人吧,赐诰命冠服。旨意与给江小姐的赏赐,一并送去荣国公府。”
“奴才遵旨!”崔来喜连忙躬身应下。
萧承煜几乎是立刻就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喜,感激涕零膝行上前几步,又再次拜伏于地。
“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父皇天恩浩荡,不仅宽恕儿臣大罪,更厚赐了江氏,还敕封温夫人诰命,儿臣……儿臣……”
他激动得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抬起头时,甚至不住地咧开了嘴。
这在盛怒之后格外“宽宏大量”的萧衍眼中,这正是儿子知错感恩、喜不自胜的表现。
“儿臣定当痛改前非,谨遵父皇教诲。日后定当善待江氏与……钱氏,不负父皇今日之恩!”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洪亮。
萧衍看着儿子这认错谢恩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刚才宽宏大量的英明决断,心中最后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反倒是升起了一种,作为父亲和帝王双重身份皆被满足的舒畅感。
他挥挥手,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别在朕跟前傻乐了,赶紧滚去太庙好好跪着反省!”
“记住你今日的话,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滚吧!”
“是!儿臣遵旨,儿臣告退!”萧承煜如蒙大赦,又乐呵呵地磕了个头,这才利索地爬了起来,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臣恭送殿下。”楚奚纥立刻躬身行礼,目送大皇子离去。
“楚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啊?”大皇子一事了结,萧衍这才想起来他是有要事禀告的。”
“是,陛下……”楚奚纥正要开口,就听得殿外一阵喧嚷,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萧衍眉头一皱,便向崔来喜递了个眼神。
崔来喜躬身领命,拂尘一甩,便疾步向殿外走去。
他倒是要瞧瞧,是哪个不知规矩体统的,竟敢在这当口喧哗扰了圣驾清静。
萧衍看着楚奚纥,眉头微挑,正欲再次开口询问他此来所为何事,殿外那阵刚刚被崔来喜压下去的喧哗声竟又陡然升高,甚至夹杂着几声尖利的、明显带着哭腔的呵斥。
崔来喜几乎是跌撞着慌忙回到殿内,脸上带着莫大的惶恐和为难,“陛下,不好了!”
“亚太后娘娘带着几个钱家的亲眷,他们闯过来了,奴才……奴才实在拦不住啊!”
崔来喜话音未落,殿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已是清晰可闻。
萧衍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刚被找玉儿和楚奚纥安抚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钱家!
这次还连带着钱琬钰那个女人,这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他烦躁地看向楚奚纥,深深地叹了口气,“楚卿,你刚才说有事要奏,到底何事?”
楚奚纥的脸上满是无奈和苦笑,他微微摊开手,转头示意了一下殿门方向那越来越近的喧哗,“回陛下,臣方才匆匆求见,正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迎着皇帝愠怒又带着询问的目光,一摊手,“臣在宫门处,恰好遇见亚太后娘娘的兄长携夫人,悲愤难抑,正欲闯宫面圣,哭诉其女钱小姐……受辱之事。”
“亚太后娘娘闻讯,亦是大为震怒,正摆驾前来。臣见势不妙,恐其惊扰圣驾,更恐事态扩大有损皇家颜面,故而先行一步赶来禀报,本想请陛下早做定夺,未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钱家的动作,竟比臣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