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主线啦～忘记剧情的宝宝可以回顾一下第298章～）
暮色初合，天光尚未全然收尽，颐华宫内已是处处灯火通明。
暖黄的光晕从一个个绢纱灯罩里透出来，驱散了秋日里微凉的薄暗。
倒不是宫人惫懒，盼着早些掌灯偷闲。实是因着这一方宫室里，住着两位有孕的高位主子。
眼见着纯妃娘娘这一胎月份渐大，身子愈发沉了，行走坐卧都需格外仔细。
尚宫局早早便吩咐下来，各处门槛垫了软毡，殿内地衣也换了更厚实防滑的，连带着掌灯的时辰，都比别处提前了许多。
怕的，就是那一点昏暗，让主子们脚下不稳，再磕着碰着。
灯火映着殿内光洁的地面，也映着廊下躬身侍立着，屏息凝神的宫人内侍们的身影。
四下里皆是静悄悄的，一时走动也都放轻了脚步，只余烛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旋即又归于沉寂。
这颐华宫的晚膳时辰，也素来比别处的要早些。
几碟时令清淡小菜，并着三盅炖得奶白的鲫鱼汤，热气袅袅，驱散了秋夜初起的微寒。
主子们用膳时喜欢叙话，宫人们置好了菜便知不便久留，不用吩咐就都出去在门口候着了。
赵玉儿坐在主位，一身日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着月白半臂，并未戴太多钗环。
只鬓边簪一朵新开的蔷薇，衬得她面容温婉。
林望舒自打搬进这儿便喜欢跟她一同用膳，习惯性地挨着她右手边坐了。卫青禾腿伤差不多也全好了，便另设了绣墩在另一侧。
饭桌上的气氛难得松快。
大皇子封王又得赐婚的旨意，是傍晚时分传遍六宫的。
皇上昨儿个宴上将荣国公府的嫡女，指给了大皇子做正妃；将亚太后娘娘的侄女，指去做了侧妃。
一门勋贵，一门外戚，是桩极体面又稳妥的姻缘。
“这可好了。”林望舒舀了一小碗汤，轻轻吹着气，眼角眉梢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江妹妹那样的品貌，配咱们端王殿下那正是郎才女貌。”
赵玉儿正执箸，夹了一箸清炒芦笋，放入面前的瓷碟中，闻言亦是欢欣，“是啊，不枉咱们为她这亲事悬心了许久，这下总能安心了。”
“荣国公府家风清正，国公爷我虽未见过，可未进宫时我便听说过，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
“这又是陛下亲自指的婚，江小姐的往后前程自然是差不了。”她说着，又是一阵欣慰之情涌上心头。
“说起来，”林望舒放下汤匙，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亚太后的侄女，这回也指给了端王做侧妃。”
“虽是侧妃，可毕竟也是陛下亲自下旨入府，又有那老虔婆给她撑腰，钱家这门亲，也算攀得不错了。亚太后那边……想必也能消停一阵子吧。”
她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亚太后并非今上生母，只是先帝晚年颇为宠幸的妃嫔，因着对陛下有恩才得了亚太后尊号。
这位亚太后心思活络得很，总想在后宫端个正经婆婆的款儿，平日里没少折腾她们。
赵玉儿将芦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了，才淡淡道，“能安生些自然是好，这宫里也清净。”
卫青禾一直安静听着，此时却忽然开口，“娘娘，妾前几日听从太医嘱咐去御花园里散步，倒是听到一桩有意思的事儿。”
赵玉儿闻言看向她，“哦？什么事？”
卫青禾瞧了一眼侍立在门口的宫人，干脆起身去将门合上了。
她的腿本就没伤多重，不过是配合着演一场戏。如今将养了几日，已能慢慢走动。
做完这些，她这才微微前倾身子，轻声说道，“是关于……那个竹采女的。”
赵玉儿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不由得抬眸。
林望舒皱了皱眉，“她？不是早就被陛下禁足在怜露轩养胎了么？她又怎么了？”
卫青禾望了一眼纯妃，见她面无不虞便继续道，“妾听两个洒扫的宫女在那儿嘀咕，说竹采女月份如今大了，腿脚肿得厉害，这段时日下地都难。”
“好像胎气也一直不稳，太医们为着龙胎日日请脉，都说……很有可能会早产呢。”
殿内一时静了静。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更衬得殿内寂静无声。
林望舒因着竹采女先前害过她纯妃姐姐，便一直厌恶得紧，先嗤了一声，“她倒是会折腾，怀个龙胎都能弄得六宫不宁。”
“平日里缺德惯了，如今报应不爽，她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还能怪得谁来？”
赵玉儿倒是没接话。
她只是慢慢用着汤，目光落在汤盅袅袅升起的热气上，有些出神。
半晌，她才放下汤匙，拿起素绢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太医既说可能会早产，”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怜露轩上下，更得仔细伺候着，万一有什么差池……”
她这话没说完。
林望舒却懂了，脸色微微一变，“姐姐是说……”
赵玉儿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本宫什么也没说。”
她目光扫过二人，依旧温婉平和，“只是提醒一句，虽说她落罪禁足了，可毕竟事关龙胎。”
“在这风口上，谁若是一个不小心碰上了，那才是真真儿倒霉，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这话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卫青禾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低下头，“娘娘放心，妾明白。”
林望舒也敛了神色，点了点头。
赵玉儿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家常的随意，“这芦笋炒得嫩，你们都尝尝。青禾，你腿脚不便，得多吃些鱼汤，补一补。”
话题便就此揭过，只当从未提起。
暖融的灯光下，轻松的氛围却似乎因着此事，凝滞了片刻。
那汤羹袅袅的热气，仿佛也沉甸甸的，黏在人的喉间。
方才因江小姐心想事成、得配良缘而生出的那点轻松，顿时散了大半。
林望舒夹了一筷子凉拌鸡丝，却有些食不知味，搁下银箸，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孩子……”林望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真实的唏嘘，“竹才人这般折腾，好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个指望。倒是……倒是先前长乐宫的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