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我带路!”
阿威缩着脖子应声,胆子比芝麻还小,被英叔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哪敢说半个不字。
“阿芝,铺子你守着。”
“不要嘛,爸爸,带我一起去!”
阿芝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英叔本要摆手,目光扫过夏友仁那张铁青的脸,眼珠一转,又瞥向林安,忽然改口:
“行,你换身利索衣裳,一会儿跟我们走!”
话音刚落,他转身去取家伙。
多让阿芝亲眼瞧瞧茅山弟子怎么降妖伏魔也好,省得她老背地里嘀咕:爸整天舞桃木剑、贴黄纸,怕不是在演戏哄人?
不多时,英叔拎着装备出来。
粗略一扫:桃木剑泛着幽光,青灰道袍熨帖如新,一叠朱砂符纸棱角分明。
老三样,一样没少。
阿芝早悄悄溜去换了身装束。
“阿芝,你咋还换衣服?”
只见她一身纯白t恤配牛仔短裤,脚踩小白鞋,马尾辫甩得轻快。
清爽利落不说,身段也愈发清亮挺拔。
夏友仁登时火冒三丈。
这哪是去斗僵尸?分明是去约会!
“你急什么?穿宽松点儿好跑啊。”
阿芝歪头看他一眼,笑盈盈凑到林安身旁。
“你好,我叫林芝芝,叫我阿芝就行。”
少女弯起眼睛,像初升的新月,干净又鲜活。
林安心头一跳——恍惚间,眼前浮起任婷婷的模样。
那时她也是这样,笑意盈盈伸出手来:“你好,我叫任婷婷。”
“你好,我叫林安,叫我阿安就好。”
两人掌心相触,温热而踏实。
夏友仁脸涨得通红,再一看他们握着不放的手,额角青筋直跳,脸色由红转青。
“行了行了,先办正事!等收拾完僵尸,你们爱握多久握多久,赶紧上车!”
英叔扬声催促。
“哦……”
阿芝脸颊微烫,倏地松开手,小步蹦跳着追上英叔。
林安咧嘴一笑,余光扫过夏友仁那张扭曲的脸,慢悠悠补了句:
“兄弟,谢啦,店子麻烦你照看啰。”
说完,抬腿迈出了药铺门槛。
“喂,阿威,僵尸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有点远……坐车得半小时。”
英叔剑眉一扬,正欲开口说打车,林安却“啪”地弹了个响指。
一辆流线凌厉的林肯库里南无声滑至门前。
漆黑车身映着天光,贵气逼人,远超这个年代该有的模样。
英叔和阿威当场怔住。
刚从药铺冲出来的夏友仁,盯着那车,嘴巴半张,忘了合拢。
“这啥车?太神气了吧!”
“上车吧,我开车来的。”
林安含笑拉开驾驶座,坐进车内。
车门随即自动开启。
英叔牵着阿芝,径直坐进后排。
阿威满头雾水地滑进右侧副驾位,身子刚落定,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一抬眼才发觉——这车方向盘在左边。
香江的车向来右舵,他本能往右上,结果一脚踏进陌生布局里,还以为真要他掌盘呢。
“你只管带路。”
“哦。”
他应得干脆,脑袋一点,引擎低吼着发动。
阿威刚报出第一个路口,林安的手几乎没怎么动,车身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稳稳滑入街巷,拐弯、变道、提速,行云流水般直抵现场。
车门一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辆警车斜横在院外,红蓝光疯狂撕扯暮色;七八个警探绷着脸来回踱步;镜头晃动的人堆里,记者举着话筒往前挤,围观者踮脚伸脖,像看一场不该上演的活剧。
天刚擦黑,最后一抹灰青沉入楼宇缝隙,太阳彻底隐了踪。
僵尸没了日光压制,早撒开了腿。
“妈呀,真有僵尸!”
“我还当是哪家剧组疯了,在街上拍《僵约》呢!”
“拍戏?!胡扯!听说咬死了仨人!”
“我听街坊讲,是俩毛贼撬了郭教授家门,手贱碰翻了镇棺铜铃,把底下压的货全放出来了……”
六点刚过,夜气已沉。
“来晚喽!那玩意儿早蹽了!”
“阿安!阿安哎——可算找着你啦!”
一声熟稔的呼喊劈开人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阿信警司一身笔挺制服,领着五四个下属大步穿过警戒线,肩章在霓虹下泛着冷光。
“几位长官,这位就是我力荐的林道长!茅山嫡传,前两天那桩恶鬼索命案,全靠他一纸符、三炷香破的局!”
林安微怔:“您不归这片管吧?怎么也赶来了?”
阿信苦笑摇头:“泥鳅王那混账捅的篓子太大,案子牵出阴物,上面特调组连夜调档——听说这儿蹦出僵尸,立马把我空降过来。”
林安眉峰一扬。
还真能这么干?
“林道长,幸会。”一个金发洋警官踱上前,制服熨帖,语气却像端着冰水,“两具活尸,子弹打不穿,刀砍不留痕。您打算怎么‘请’走它们?”
他尾音微扬,眼角斜斜一挑,轻慢之意毫不遮掩。
林安嘴角一扯:“一具百万,到账即办。”
“什么?!你当这是抢汇丰银行?!”
洋警官脸色骤变,嗓音陡然拔高,拳头在裤缝边攥紧。
“价码摆在这儿,接不接随您。”
“再说了——”林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嗡嗡盘旋的直升机,“比抢银行省事多了。”
英叔站在后头,没吭声,只把眉头锁得更紧。
那洋警官眼里的倨傲,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把人当回事,也不把这行当当回事。
凭什么?白跑一趟,流一身汗,还挨骂?
一百万?英叔心里嘀咕:怕是连符纸朱砂钱都不够垫。
“荒唐!简直胡搅蛮缠!”
洋警官啐了一口,转身就走,皮鞋踩得地面砰砰响。
若不是满街镜头晃动,他真想揪住林安衣领狠狠晃两下。
林安却不再看他,神识如潮水漫开,以事发宅院为核,瞬息铺满整片街区。
两道阴寒气息正疾掠而去,轨迹笔直如刀锋划过纸面——它们目标明确,奔着某处去了。
循着那条无形直线反向追去,他在半山别墅区一栋粉墙小楼前刹住脚步。
一只瘦小僵尸正蹲在铁艺围栏边,跟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玩跳格子。
它动作生涩却认真,每跳一格,孩子们就拍手尖叫,笑声清亮得刺破夜风。
“快看!小僵尸通灵性了!居然跟娃们玩得这么欢!”
它身后,警用摩托轰鸣炸响,两架直升机贴着楼顶低空俯冲,螺旋桨卷起的风掀翻了路边摊的遮阳伞。
不止警方的“天眼”,连电视台的航拍机都像嗅到腥味的秃鹫,镜头死死咬住那抹灰影。
香江七家电视频道同步插播紧急新闻。
起初谁不信?可亲眼见它腾空一跃,足有五四米高、六七米远;
一辆闪避不及的出租车撞上它后背,车头凹陷翻滚,它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警车狂追三公里,它只轻轻一蹬墙,便跃上六层楼顶消失不见……
人们终于哑了火,喉头发紧,手指冰凉。
太瘆人了——原来世上真有僵尸!
“成!我答应!一具一百万!”
先前那个横眉竖眼的洋鬼子接完电话,脸色铁青地折返回来,朝林安劈头就道:
“先打款!”
“操蛋!这是渣打银行本票,两百万港币,见票即兑!立刻——给我活捉僵尸,要囫囵个儿的!”
“囫囵个儿的!”
林安眼皮一掀,似笑非笑。
“活的,一只两百万;你这张票,顶多换一具。”
“噗——!”
那洋鬼子差点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站在林安身后的阿芝实在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