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顶层露天温泉池。
只有三人。
林安懒散倚在池边石沿,对面是王珍珍和马小玲。
温泉水雾缭绕,暖流缓缓漫过肩头,把一整天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全蒸得无影无踪。
“哇……太舒服了!下午疯玩半天,手脚冰凉,现在整个人都泡开了,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
王珍珍懒洋洋倚在马小玲肩头,嘴角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窗外,新宿的夜色正浓,霓虹如瀑倾泻,远处墨色山影里,富士雪山的雪线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静谧又缥缈。
“多泡几次温泉,对身子大有裨益。对了,我带了一副星象塔罗牌,来试试手气?”
“行啊,灵不灵?”
“灵得能掐会算。”
马小玲轻笑一声,侧身从池沿取过那副牌,纸面微凉,边缘泛着柔润光泽。
“怎么玩?”
“闭眼,心念专注——想你最挂怀的事,然后随手抽三张。”
王珍珍眼尾一挑,指尖轻巧掠过牌面,抽出三张,动作带着几分俏皮笃定。
马小玲接过来,指尖一推,三张牌稳稳排开,如三枚静默的伏笔。
“喏,左是过往,中是当下,右是将来。”
“这张‘忍者’,说的是你从前常独自吞咽寂寞,心口空落落的。”
王珍珍唇角微敛,没反驳。那时她一人守着公寓听雨,马小玲远在异国念书,消息隔山跨海,回得慢,也显得薄。
马小玲眨眨眼:“准吧?你以前连牵手都靠想象。”
王珍珍霎时耳根发热,眼前晃过林安清朗的眉眼。
她刚想开口,马小玲已翻开了第二张牌。
“这张‘战车’,说的是你眼下这个人——他驾辕执缰,劈开迷障,不向厄运低头,也不给命运留余地。”
“真的假的?”
王珍珍下意识扭头,望向池边斜倚的林安。
他阖目静坐,呼吸匀长,灯光漫过他挺直的鼻梁与微扬的下颌,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锋芒内敛,却自有光华流转。
“别小看林安,”马小玲用指尖点点她额头,“他是茅山上清派真传弟子,驱邪镇煞、通幽破妄都是家常便饭。这牌,半点没虚。”
“啊?林安……是上清派弟子?”王珍珍惊得睁圆了眼。
她一直当他只是个模样俊、性子淡的邻家男孩,哪想到他袖中藏符、掌底伏雷!
“那你呢?在国外啃了那么多年神学、灵魂学,该不会……也是个法师吧?”
王珍珍嘟起嘴,眼神亮得发烫。
越想越觉得对劲——酒店闹过命案,马小玲连眼皮都不抬;上楼时撞见和尚在大堂诵经超度,经理还特意把她请进办公室密谈;再配上她那些年修习的冷门课……哪一样,都透着股不寻常。
马小玲绝不是普通人!
她盯着王珍珍灼灼的目光,沉默片刻,终于颔首。
“瞒不住你了——没错,我是驱魔师。”
“那你开的那家‘净尘清洁公司’……该不会,是专清脏东西的吧?”
王珍珍想起初进酒店时,马小玲皱眉说“这儿太脏”,而她四下打量,只看见光洁瓷砖和香薰蜡烛。
“聪明!”马小玲笑着揽住她肩膀,“就是清理‘脏东西’的——哪儿阴气盘踞、怨气结痂,我就拎桶提帚去扫。”
“哼!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
“怕你夜里不敢关灯啊,胆儿比猫儿还小。”
“那现在就不怕了?”
“嘻嘻,现在你身后站着林安,他可是能踩着尸气走路的人。”
“记住了!以后你敢欺负我,我就叫阿安来讨债。”
“哎哟哟,小女子抖三抖~”
两个姑娘笑作一团,温泉水汽氤氲,笑声清脆如碎玉,在空旷的汤室里撞出温柔回响。
“好啦,最后一张——你的未来之牌,我给你揭开。”
嬉闹稍歇,马小玲搂紧王珍珍,指尖一掀,第三张牌悄然翻转。
骷髅静卧中央,藤蔓缠绕,野花怒放。
死亡之相,却裹着生机。
怪了,这图景究竟在说什么?
“小玲,这张……什么意思?”
见马小玲迟迟未语,王珍珍轻轻推她胳膊。
“预示你将遇险境,但不必慌——你看那藤蔓攀生、鲜花盛绽,死局里自有活路。”
“啊?有危险?!”
“放心,有林安在身边,刀山火海也踏成平途。”
马小玲话音未落,已利落地收拢三张牌,纸边一叩,轻轻压进掌心,不再多言。
“别急着收啊,光给我占卜可不够,你也来一回——尤其是感情运!”
王珍珍眼尾一弯,伸手就抢过塔罗牌,手指翻飞如蝶,哗啦啦地切牌、弹牌、叠牌,动作利落得像在变魔术。
“行吧,那我也试试。”
马小玲耸耸肩,指尖轻点眉心,闭目凝神,从牌堆里稳稳抽出三张,递了过去。
王珍珍低头一看,眉头忽地一跳。
她将三张牌正面朝下并排铺开,指尖用力一推,齐刷刷翻转过来——
“小玲!你抽的和我刚才一模一样!”
马小玲瞳孔微缩,呼吸顿了半拍。
这太离谱了。整副牌七十八张,王珍珍刚亲手洗匀,自己还特意隔开抽牌……偏偏三张全对上了。
“忍者、战士、危局与新生!”
王珍珍挨个点着牌面,目光却牢牢钉在中央那张“战士”上,卡牌边缘泛着细微金光。
从前的马小玲,是独自守夜的人,是背对月光走路的人。
而这张“战士”,分明就是个闯进她命格里的活人——敢挡刀、肯赴约、能并肩。
“哎哟,小玲,你这是要跟我抢人啦?”
王珍珍斜睨着她,嘴角翘起一道又甜又锐的弧度,三分调侃,七分笃定。
“瞎说什么呢!‘勇者’又不是特指阿安——上回那两个香江来的警探,不也挺靠谱?”
马小玲嘴上带笑,脑中却不由浮出林安侧脸:眉骨清峻,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哼,那俩?太平凡了,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珍珍心里门儿清——这么多年姐妹,口味像一个模子刻的。林安那身气场、那副皮相,马小玲迟早沦陷。
再说,林安太耀眼,单靠自己攥着,怕是握不住。若真能两人一起守着他……倒也稳妥。
等等!
王珍珍猛地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
“珍珍,你别多想,阿安是你的人,我绝不碰。”
马小玲见她神色发虚,立刻伸手按住她手腕,语气干脆得像敲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