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色的能量旋涡仍在遗迹中肆虐,与元素族的“域”碰撞出刺目的火花。林砚右臂夹着噬魂枪,身体因超负荷运转功法而不断颤抖,皮肤下的血管贲张如蛛网,却死死盯着石、阿金与那名风系女子。
他的意识正在飞速下沉,吞噬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冲撞,每一次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在这剧痛深处,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却愈发清晰——
那是一片古战场,残阳如血,一位身披玄甲的老者拄着长枪站在尸山之巅,枪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砸出深坑。老者须发皆白,却目光如炬,望着天际盘旋的仙神虚影,朗声道:“童渊在此!尔等仙神若敢踏足人间,需先问过老夫手中枪!”
虚影中传来冷哼:“区区武夫,也敢阻仙神之路?”
老者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天地颤抖:“武夫?哼!仙神修的是天地灵气,老夫修的是一身傲骨!这人间,是武圣的人间!”说罢,他横枪而立,周身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那气势不涉及任何能量,却让仙神虚影都为之动荡,仿佛天地规则都在为这一枪让路。
“若论人间最强,从不是修仙,也非神道,而是武圣!”老者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因其意贯穿苍穹,仙神入人间,亦需具武夫之礼!”
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童渊……武圣……
这段记忆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角落。他终于明白,为何《明王镇狱诀》吞噬能量时会产生共鸣——这功法的本源,那所谓的“琉璃决”,根本不属于这个依赖能量境界划分的世界!它更接近记忆中“武圣”的路——以意志驾驭力量,而非被力量所困!
“原来如此……”林砚喃喃自语,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枪杆,“境界划分的是能量大小,可决定战斗的,从来都是意志啊……”
他缓缓松开右臂,任由噬魂枪落在地上,双手虚握,仿佛握着记忆中那杆名为“寒光”的长枪。身体的剧痛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周围的能量碰撞声、异族的惊呼声、甚至元素族三人的怒吼,都在这一刻远去。
整个战场,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石看着突然静止的林砚,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这小子在干什么?”
阿金指尖的电光愈发狂暴:“管他干什么!趁他力竭,杀了他!”说罢,一道水桶粗的金色雷柱朝着林砚劈去,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
风系女子也挥动衣袖,无数青色风刃凝聚成 tornado(龙卷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朝着传送阵中央绞杀而去!
李信目眦欲裂,拼尽最后力气斩碎身前的石刺,想要冲过去挡在林砚身前,却被石壁死死拦住:“林砚!小心!”
程龙躺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赤色刀芒微弱如烛火,却依旧朝着雷柱斩去,最终在半途溃散。
罗玲兄妹被异族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柱与龙卷风逼近,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林砚动了。
他没有看逼近的攻击,只是缓缓抬起双手,虚握的姿势化作标准的持枪起手式——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枪尖虽未指向前方,却仿佛已锁定了天地间的某个节点。
“我只需这一枪。”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遗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金黑能量突然收敛,所有狂暴的气息尽数沉入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气势——那气势不涉及能量,却让石、阿金等人灵魂深处传来警兆,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凡境人族,而是那位记忆中的武圣童渊!
“这……这是什么气势?”风系女子脸色煞白,龙卷风的攻势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阿金也感到心悸,雷柱的光芒竟黯淡了几分:“不可能!凡境怎么可能有这种意志!”
林砚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脑海中,童渊的身影与自己的身影渐渐重合,《明王镇狱诀》不再吞噬能量,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乃至那段模糊记忆中的武圣意志,全部凝聚于一点!
那一点,便是枪尖所向!
“喝!”
一声低喝,不似惊雷,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林砚虚握的双手猛地向前一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枪影,如同跨越了时空,从记忆的古战场直刺而来!
枪影所过之处,雷柱无声无息地湮灭,龙卷风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消融,元素族引以为傲的“域”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石瞳孔骤缩,疯狂催动能量,身前的土黄色盾牌暴涨到十丈大小,符文闪烁到极致:“挡住!一定要挡住!”
阿金与风系女子也拼尽全力,雷电与狂风交织成网,试图阻拦枪影。
但这一枪,蕴含的是武圣“贯穿苍穹”的意志,是《琉璃诀》跨越世界的真谛,岂是能量能够阻挡的?
枪影穿过盾牌,无视雷网,掠过风墙,精准地刺中了石的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石的身体就那样保持着防御的姿态,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无数土黄色的光点,连同他的能量、他的意识,一起被枪影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石!”
阿金与风系女子目眦欲裂,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他们能感觉到,那道枪影中蕴含的意志,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那是一种凌驾于能量之上的力量,一种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威严。
枪影湮灭石后并未消散,余威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浪,朝着遗迹外围横扫而去!
“噗噗噗!”
凡是被气浪扫中的异族,无论是骨族、风族还是虚空族的附庸,身体都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瞬间化作血雾!短短一息之间,近百异族便死伤过半,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连武器都顾不上捡。
阿金与风系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他们甚至不敢去看林砚,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遗迹外狂奔而去。那道枪影带来的震撼,让他们此生都不敢再踏足这片区域,更不敢出现在林砚面前。
风停了,雷歇了,能量旋涡渐渐平息。
遗迹中一片死寂,只剩下重伤的人族与少数幸存的异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传送阵中央的那道身影。
林砚保持着出枪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夕阳的微光透过遗迹的缺口照在他身上,将他染成了金色,却掩不住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这……这是……”李信拄着长剑,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一枪——没有能量碰撞,仅凭意志便湮灭强敌,震慑万族!
程龙挣扎着坐起来,赤色长刀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只是喃喃道:“星主级……不,这比星主级还恐怖……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罗玲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她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人族,竟然还有这样的天骄!
林砚的身体晃了晃,出枪的姿势终于维持不住。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血痕的双手,嘴角似乎想勾起一抹笑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所有的能量耗尽,所有的精气神透支,连那段记忆碎片带来的武圣意志也已消散。他能感觉到意识正在沉入黑暗,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终究……还是撑住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林砚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林砚!”
“林兄弟!”
李信等人惊呼着冲过去,却发现他呼吸微弱,脉搏几乎不可察觉,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快!给他疗伤!”程龙急道,想运转能量输入林砚体内,却被李信拦住。
“别碰他。”李信的声音异常凝重,“他体内经脉寸断,能量耗尽,强行输入能量只会害了他。”他仔细检查着林砚的身体,眉头紧锁,“他刚才那一枪,不仅耗光了所有力量,连生命力都透支了……”
“那怎么办?”罗玲急得眼圈发红。
“只能等他自己醒来。”李信深吸一口气,用长剑在传送阵旁劈开一块平整的巨石,清理掉碎石,小心翼翼地将林砚抱上去,“他的功法很特殊,或许能自我修复。”
程龙看着昏迷的林砚,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又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嘲讽,脸上一阵发烫:“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服一个人。”
李信蹲在石床边,凝视着林砚苍白的脸,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刚才那一枪的气势……我只在先祖的壁画上见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是天可汗年轻时,一人一枪挑翻虚空族先锋营的气势……”
程龙浑身一震:“你说什么?天可汗?”
“嗯。”李信点头,“那种意志,那种霸道,一模一样。或许……他真的能带领人族,走出困境。”
“别想那么远了。”罗云熙瓮声瓮气地说,“先把周围清理干净,再去把其他人族接过来。这里有传送阵,还有林兄弟守过的地方,暂时应该安全。”
程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云熙说得对。玲妹子,跟我走,去把那些躲起来的废物都叫过来!告诉他们,有人族天骄为他们守住了一片净土,要是还敢躲着,就别做人了!”
罗玲点头,握紧长鞭:“好!”
两人转身离开遗迹,留下李信守在石床边。
李信看着林砚,又看向那座传送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面残破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褪色的“人”字,正是人族的战旗。
他将战旗插在石床旁,战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人族的不屈。
“放心睡吧。”李信轻声道,“接下来,换我们守护你。”
阳光渐渐驱散了血色月光,照亮了布满疮痍的遗迹。传送阵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石床上的林砚呼吸渐渐平稳,而那杆噬魂枪,则静静地躺在他身边,枪身上的黑血已干,却仿佛仍残留着那一枪的余威。
远处,程龙与罗玲的身影正在荒原上疾驰,他们要去寻找那些失散的人族,要告诉他们——
人族,从未屈服。
而那位以凡境之躯,一枪震慑万族的天骄,正在等着他们,一起迎接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