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微风拂过,水面上波光粼粼,带着一点淡淡的腥味。
李九安已经打好鱼窝,就等着鱼儿上钩,他左右看了看,这时依旧不断有新的钓鱼佬过来,原本还算空旷的钓点渐渐人声鼎沸。
正在男孩饶有兴致地欣赏周围风景的时候,水面上突然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一艘白色的小艇在水面游弋。
李九安原本还以为这小艇是旁边游乐场的游玩项目,没想到,它会径直地朝着闸口方向驶去,然后在那些垂钓者的鱼窝旁反复穿梭,明摆了是在赶人。
李九安心连忙转头,问道:“林老师,这水库不让钓鱼吗?我看闸口那边,好像正在赶人呢。”
林国勇还没开口,旁边的周老师抢先回道:“让钓,放心吧,以前有人承包,那时候确实不让,现在早就不让养鱼了,全都归公家管,随便钓。”
“那开快艇的人是干嘛的?”
“那是水库管理员,”周老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现在的人手里有一丁点权力就想着变现,你要是给他二十块钱,能立马消停,不来打扰你。”
“你要是不给,他就开着船来回晃悠,搅得你根本没法下钩。”
“我们这里水浅,他不敢往这边来,怕刮底,你放心钓就是了。”周老师怕他担心,笑着补充了一句。
“嗯,好的,谢谢周老师。”
“不用客气,”周老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九安的身上,笑道,“老林昨晚跟我说,今天带个学生过来,我还猜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你。”
“你小子怎么也有空跑出来钓鱼的呢?你们班主任周伟辰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气得嘴都歪了。”
李九安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气的,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昨晚已经全部做完了,假期本来就是让人休息的,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看手机吧。”
“哈哈,是这个理,你说老天多不公平,”周老师感慨万千,“同样的作业,你一个晚上就能轻轻松松搞定;那些基础差的,两天都未必能够做完。”
李九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老师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问道:“老林,你们班那两个,黄俊杰和刘思琪,今年冲击清北到底有没有把握?再没点突破,我看郭校长都要急疯了。”
林国勇沉思片刻,缓声回道:“还行吧,摸底考试,两人都考了670多,还差那么一点,到时看运气吧。”
“去年清华在咱们省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来着?”周老师问道,他带的是普通班,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物理类694分,历史类673分,”林国勇脱口而出。
“奥,确实差了一点,”周老师接着问道,“两人哪一科拖了后腿?”
“黄俊杰语文只考了119,主要是作文写得差强人意,每次立意都不够深刻;刘思琪数学127分,她是碰到难题,就卡壳,思路不够灵活。”
林国勇正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怎么都提不上来。”
“是啊,学习越往上,就越像隔着一层天花板,怎么努力都不行。”周老师也跟着感慨道,深有感触。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安安静静的李九安,笑着说道:“依我看,将来还得看这小子,高二那几个,我跟老秦聊过,估计也不行。”
聊着聊着怎么又聊到自己了,李九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水面,假装很认真地在钓鱼。
恰在此时,浮漂有点动静,于是他便运转天眼通,穿透浑浊的湖水,往下看,一条肥硕的花鲢正围着鱼钩慢悠悠地游动,时不时用鱼嘴轻轻触碰饵料。
这水库天天都有人钓,里面的鱼估计也都成了“老油条”,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换做旁人,看见浮漂异动,可能会迫不及待地提竿,最后一无所获;可是李九安能透视水下,所以他按兵不动,等待最佳的时机。
随着修为大进,李九安的天眼神通早已今非昔比,像这种半透明的湖水,两米没有问题;就算是不透明的障碍物,也能看透半米;若是释放神识,探查的距离更是远胜从前。
……
这条花鲢个头不小,估摸着得有五六斤,虽说他们家花棚前的河里也有这么大的,可是他从来没能钓上来过,眼下这条,让李九安十分期待。
这鱼着实狡猾,反反复复用嘴触碰鱼饵,就是不肯吞下,一副逗你玩的模样,男孩看着水下的情景,忍不住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笑。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林莓果给看到了,姑娘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李九安,你在干嘛呢?钓个鱼都能发笑?”
李九安指了指水面上的浮漂,说道,“你看我的浮漂,一动一动的,我猜应该是有鱼在底下逗我呢。”
周老师闻言,笑道:“估计是小餐条,这种小杂鱼闹漂最凶,很烦人。”
李九安笑而不语。
水下的花鲢依旧犹豫不决,李九安索性轻轻抬起鱼竿,稍稍移动了一下鱼钩的位置。
那花鲢眼见“食物”要跑,顿时急了,不再犹豫,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将鱼钩上的饵料狠狠地吞了进去。
机不可失!李九安手腕猛地发力,迅速扬竿拉线,鱼钩瞬间牢牢勾住鱼嘴,水下的花鲢吃痛,拼命挣扎起来,力道不小,水花四溅。
李九安还算有点经验,知道大鱼挣扎力道猛,不能硬拽,否则容易爆竿或者是切线。
于是,他握着鱼竿,不紧不慢地顺着力道来回遛鱼,消耗它的体力。
林莓果在旁边看到了,蹦蹦跳跳地跑到李九安身边,盯着水面上翻腾的浪花,兴奋地拍手叫道:“哇!好大!李九安,你也太厉害了吧!”
“别光顾着看呀,”李九安急声说道,“旁边有抄网,等下我把鱼拉到岸边,你帮我抄上来。”
“好!好!”林莓果连忙点头,然后从一堆工具里找到抄网,然后紧张地站在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遛了两三分钟,水里的花鲢力气渐渐耗尽,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李九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刚要拉上来。
“别急着硬拉,再遛一会儿,彻底耗尽它的力气,免得功亏一篑!”旁边的周老师经验丰富,连忙出声提醒。
李九安依言照做,又耐心遛了一会,这才缓缓收线,将筋疲力尽的花鲢慢慢拉向岸边。
林莓果虽然已经站好了位置,可毕竟是女孩子,双手微微发抖,迟迟不敢下手,生怕一不小心让鱼逃了。
“别怕,没事的,”李九安柔鼓励道,“你从它的尾巴那里套进去,往上一提就行,很简单的。”
林莓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瞅准时机,手中的抄网猛地一伸,精准地从花鲢的尾部套入,顺势往上一捞。
这大鱼在抄网里拼命扑腾,溅起阵阵水花,姑娘双手紧紧攥着抄网,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异常:“李九安!你看,大鱼被我抄上来了!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李九安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帮我把鱼护给拿过来,要不一会就死了。”
“好!”林莓果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又飞奔着跑去拿来鱼护,最后两人合力将花鲢放进去,心里满是成就感。
因为刚才抓鱼,手上沾满了脏东西,林莓果去河边洗手,只是洗了好几遍,还是有味道。
于是她哭丧着脸说道:“完了完了,洗了这么多遍,还是有鱼腥味,等下都没法拿东西吃了,太讨厌了。”
“行了,”李九安笑着安慰,“等下吃东西的时候,用纸或者塑料袋包着,不直接用手碰就行了,不碍事的。”
林莓果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心,她书包里带着一大包吃的呢。
李九安重新挂好饵料,将鱼竿甩入水中,运转天眼往水下看了看,刚才遛鱼的动静太大,周围的鱼早就被惊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鱼上钩了。
需要静静等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离他们约莫一两百米远的位置,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身影格外显眼。
李九安拍了一下身旁林莓果,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林莓果,你看那边,那个人是谁?”
林莓果顺着他指的方向踮起脚尖,眯着眼睛望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哎呀,人太多了,我看不清啊。”
“就是那个穿红色冲锋衣的,那么明显。”李九安又指了指。
“奥,看到是看到了!”林莓果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离得太远了,我还是看不清脸。”
“你的眼镜配的度数肯定不对,这么近都看不清,”李九安笑着打趣道,“是我们班长啊!哦不对,她不当班长了,是陆晚星。”
“啊?陆晚星?”林莓果又惊又喜,瞪大了眼睛,“她也来钓鱼了?真的假的?我过去看看是不是她!”
说完,姑娘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红色冲锋衣的那边跑去。
林国勇见女儿风风火火跑走,疑惑地看向李九安,问道:“谁啊?怎么果果突然走了?”
“我们班的同学,陆晚星,应该是跟她爸爸一起过来钓鱼的,”李九安又补充道,“她爸爸是通泉镇的镇长。”
“是陆宝强么?”周老师语气惊讶,“哎呦,没想到陆镇长的女儿居然在咱们学校读书,她学习成绩怎么样?”
“学习还可以,班里前十,上学期还是我们班的班长,这学期主动辞职不做了。”李九安简洁地回道。
“陆镇长这几年在通泉干得还不错,拉来了不少投资,估计也快要升了,他是东南大学毕业的,省选调生,以后前途远大呀。”周老师感慨道。
众人说话间,林莓果已经跑回来了,身后跟着陆晚星,以及一位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两位老师见状,连忙站起身,还是周老师脑子活络,主动上前一步,握住陆晚星爸爸的手,说道:“欢迎陆镇长莅临指导工作!”
“你们都是一中的老师吧,别这么客气,刚才在那头,人太多了,挤得没地方下竿,听这丫头说,你们这边还有位置,就过来凑个热闹。”
“有有有,这边还空着,正好能下竿。”林国勇连忙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热情地招呼道。
“那就好,”陆宝强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岸边的渔具,问道,“你们来得早,渔获怎么样?”
“我们也都是刚到没多久,就小李同学刚才运气好,钓上来一条花鲢。”林国勇笑着指了指身旁的李九安。
“呵呵,这个我知道,刚才你家闺女跑过去的时候,已经跟我们家星星说了,”陆宝强目光落在李九安身上,“李九安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这的确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上次是陆晚星在校门口遭遇抢劫见过,李九安礼貌地回道:“陆叔叔好。班长,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钓鱼的?”
他还是脱口而出叫了陆晚星班长。
陆晚星脸颊微微一红,轻声回道:“我爸今天休息,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刚才果果说你钓了一条特别大的鱼,真的吗?在哪呢?给我看看。”
“也不算太大,也就五六斤。”李九安笑了笑,弯腰将鱼护轻轻拉上岸。
花鲢在里面乱跳,陆晚星由衷地赞叹道:“哇,这么大!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爸在这水库钓了好几回了,每次都空手而归,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过。”
“星星,怎么说爸爸呢!”陆宝强故作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林国勇,“钓鱼钓的是心情,上不上鱼都是次要的,林老师,您说是不是?”
“对!”林国勇回道。
李九安不想听他们尬聊,扭头重新坐好,又开了天眼盯着自己的饵料。
两个姑娘全都站在他身后。
陆镇长把竿子甩了下去后,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老师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