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芷一迈进后院就见着倚窗而站、孔雀开屏的登徒子。
还是大哥看着顺眼。
“乔乔,你就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林乔正坐在窗下桌案前为沈昭绘制符文纹样,她望着日光投在书册白页上的人影,没忍住长叹一口气。
这人一早起来得空就在她眼前晃悠。
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她又不瞎。
林乔也是头一回见沈昭穿颜色这么张扬的衣服,本就艳丽的眉眼似被烈火点燃,肆无忌惮蔓延开,灼灼逼人。
“没有。”
林乔头也没抬,好心提醒道:“虽然沈公子身体一向康健,但海边风大,领口敞得太开容易着凉。”
沈昭不情不愿拢了拢衣襟,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见林乔画符画的认真,忽然探进半个身子,上半身几乎都压在窗沿上。
距离骤然拉近,林乔甚至能闻见他身上的皂角香,她抬眸就对上沈昭盛满笑意的眉眼:“听闻林大师堪比半仙,可否帮我算算姻缘?”
林乔搁下笔,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咫尺距离间沈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林乔一把拽住衣襟扯了回来。
“姻缘乃天定,如何算的?”
“你,你试试呗。”
清香柔柔拂过脸颊,沈昭喉头紧了紧,目光不自觉往下瞟,落在林乔粉润的唇上又慌忙移开。
林乔眉头一挑往前又凑近些,鼻尖几乎相抵,她笑盈盈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公子认——”
剩下的话林乔被迫尽数咽了回去。
唇瓣相触的柔软来得猝不及防,两人皆是一颤。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酥麻的涟漪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日光掠过风里轻扬的红衣,将两人裹进一片的浓艳的光晕里。
沈昭只觉自己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少年的吻带着笨拙的急切,不得章法般在唇侧贴了轻一下又重一下,急促的呼吸扑洒在面颊,烫得人耳尖发麻。
四下无声,时间好似停止了流逝。
呼吸纠缠间他抬手轻轻托起女孩儿下颌,如蜻蜓点水般的吻缓缓落在唇角、鼻尖、轻颤的眼睫上,温柔而虔诚。
“认,这辈子认,下下下辈子也认。”
林乔略有些气息不稳,察觉自己还拽着沈昭的衣襟连忙松手把他推开,抬手理了理碎发,佯装无事般重新拿起墨笔。
“我,我我知道了。”
“你你你别打扰我。”
陆云芷双手捧着小脸面无表情坐在檐下台阶上,听见林乔结结巴巴的声音没忍住啧了一声。
沈昭脸上荡漾的笑霎时落了下去,惊愕回头:“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
“哇哦,难为你还看得见我。”
她都进来多久了,还特意在登徒子身后走了两圈,两个人浓情蜜意得很,愣是没一个人瞧见她。
陆云芷忽然双手捂住小脸,埋在膝头哭出声。
陆云深兄弟二人循着声音跑进后院就见自家小妹正仰天哭嚎,林乔和沈昭则一左一右各站一旁,一个脸颊通红一个脸黑得像锅底。
“大哥凶我就算了,我好不容易选的嫂嫂也没了!往后日子还怎么过啊,呜呜呜呜——天不怜我陆云芷哇。”
陆云深、陆云溪:?
嫂嫂?
哪儿来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陆云芷见陆云深一来也不哭了,别到时候又说她无礼。
小姑娘暂时压下心底悲伤,仰头看向林乔:“林姐姐,我大哥来了,你答应过我帮他看病的。”
林乔憋着笑蹲在陆云芷身前,掏出锦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我已经看过,你大哥丢了魂所以脑子偶尔会有些不太清楚,把丢的魂找回来就好。”
陆云芷似懂非懂,沈昭又把今日林乔所说的衔寿阵和爽灵再度复述一遍。
陆云溪眼睛越瞪越大,虽然这种说法结合大哥情况的确说的通。
但……太荒谬了。
续命?续谁的命?
陆云芷只关心陆云深魂能不能找回来,问道:“那要怎么找啊,都过去两年了。”
“若运气好能在当初海祭发生船难的地方寻回他丢失的一魂,运气不好的话极有可能已经消散。”
但失去爽灵的陆云深恐怕连船难位置在哪儿都不知,林乔安慰道:“你大哥心智坚韧,情况没那么糟糕,只是比常人反应慢了些,记性差了些,但脑子还是很聪明的。”
陆云芷长舒了口气,坚定道:“找,总要试试再说,万一就找到了呢!”
林乔没忍住掐了掐陆云芷小脸,继而抬头看向陆云溪:“你知道海祭大致方向吗?”
“灯塔东北方向,距离不太清楚,但为保安全不会离灯塔太远,即便到了夜里也能看见灯塔的光。”
海祭这些年一直由昭陵府主持,陆云溪虽没参加过但他爹年年念叨,想不记得都难。
想到此处,陆云溪补充道:“但两年前官府派人寻遍了整片近海,连艘船影子都没见着。若海祭有人在背后搞鬼,祭船很有可能已经驶出近海,不然发生船难守塔人肯定能看见。”
林乔抬头看了看天色,朗朗晴空,尚未至午时:“你们若想今日就可以带你去寻。”
陆云芷一听立时欢呼雀跃,让陆云溪去备船。
然而陆云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素昧平生,林乔没有义务帮他:“林小姐想要什么。”
果然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即便丢了魂也比常人聪明。
林乔把泪湿的锦帕塞进陆云芷手里,转身直接道:“我要王松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