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一直围着轻舫打转,下层桨舱的船夫也不划船了,纷纷惊呼海神降临。
细碎的水珠劈头盖脸砸来,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躲进船舱。
船身随着波浪不停晃动,晃得林乔想吐。
盛泽玉望着在海里撒欢翻滚的鲸鱼,不可置信道:“表妹,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万物有灵?”
林乔苦着脸:“我哪知道会招来这么个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水柱冲天,沁凉的水汽随着海风朝众人迎面刮来。
林乔抑制心口泛起的干呕,看向早已呆傻的陆云溪:“陆云溪,船上有备用的小船吗?”
“有。”回话的人是陆云深:“轻舫船侧缚着两只备用小舢板,窄身浅底,一解便能推落入海。”
“林小姐……真要同它问路?”
“不问路,去把它轰走。”
众人:?
这更离谱好吗!
……
小舢板在鲸鱼身前宛若一叶扁舟,勉强能坐下两个人,沈昭和谢红英二人一人划一只船载着林乔和林曦缓缓靠近。
鲸鱼好似有所察觉,不再翻滚,静静浮在海面等待四人的到来。
离得越近灵气越来越浓郁,就在三丈远外的距离,林乔试探问道:“你是有事相求吗!”
回答林乔的是一声悠长的轻鸣。
四人中唯有林曦不知世上有精怪的存在,不过她很快就接受,毕竟相爷都说了小姐是仙女下凡。
不奇怪不奇怪。
轻舫上的人听不见林乔说话,只知道鲸鱼不再围着船绕圈,似有灵性般乖巧停在原地,传来的低鸣好似一声声回应。
陆云溪望着这幕忽然问:“殿下,您这位表妹究竟是何许人也。”
“……仙女。”
毕竟谁家妖孽会这么讨人喜欢,甚至不止人。
林乔忽然有些犯难,眼前的鲸鱼瞧着有灵智,听得懂人话却没法口吐人言。
那她怎么交流。
小船又靠近些许,林乔又问:“你是受伤了吗?”
是两声急促的低鸣,尾鳍甚至兴奋地拍了拍。
又是一阵水浪涌来,林乔立刻抬手阻止:“停停停,可以了可以了。”
沈昭与谢红英二人对视一眼,待鲸鱼再度平静下来,直接从船上借力跃至鲸鱼脊背。
林乔生怕眼前的大鱼一个翻滚把他们两个卷入水中,连忙安抚:“你别动。”
鲸鱼轻轻低鸣两声。
说实话,林乔被吵得耳朵有些疼。
沈昭和谢红英二人踩着黑脊来回跑了一圈都没发现所谓的伤口。
沈昭嗅了嗅,只有浓浓的海腥气,若能让大鱼求救伤口必然不小,他不可能闻不见血腥味。
沈昭跃至林乔身侧,笃定道:“没有。”
鲸鱼一声不吭,鼻子里直喷气。
谢红英还未来得及从脊背上下来,直接被浇了一身海水。
林乔皱着眉又问:“被渔网缠住了?还是救你的伙伴?”
鲸鱼仍旧不吭声。
就在这时,林曦忽然指着大鱼眼睑处密密麻麻的附着物道:“小姐,会不会,它会不会是想让我们帮着把那玩意刮掉。”
夜色下簇簇附着物几乎与大鱼灰黑色的皮融为一体,黏得紧实,攒成大小不均的疙瘩。
实在是……有点恶心。
沈昭闻言直接抽出匕首,再度跃上大鱼脊背。
果然脊背上长满一摊摊嵌得严丝合缝附着物,是深褐带青的圆锥形硬甲,隐隐生有绿藻。
他们一行四人要么在山里长大,要么常年在边关,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以至于方才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沈昭蹲下身拍了拍鲸鱼脊背,然后借着月色顺着鲸皮纹理轻撬。
随着一个个硬壳剥落,露出发白的皮肉,鲸鱼连连低吟好几声。
林乔松了口气,好歹是找到了。
不过这么多他们得忙到什么时候。
于是林乔划着小船回去请来轻舫上的十六名船夫。
船夫们兴奋得忘乎所以,一听海神求助直接纵身一跃朝鲸鱼游去。
陆云溪早就跃跃欲试,这东西就算出海行商的商人都难得见上一回,更何况还是在近海。
他直接从甲板上跃下,陆云芷急得语无伦次,手刚搭上围栏就被陆云深拽了回去。
片刻后鲸鱼背上爬满了人,饶是鲸鱼不会口吐人言,他们也听得出一声声低吟比之前舒展许多,尾鳍拍浪的节奏都轻快起来。
谢红英被满背密密麻麻的东西刺得眼疼。
有船夫听谢红英抱怨,好心解释道:“这东西叫藤壶,多附着在礁石、船底和海里这些生灵身上,会增加负重引发溃烂。
我们出海打渔都会定期清理船身,这倒是头一次帮这么大东西清理。”
十几个人一通忙活下来,直到彻底清理完鲸鱼周身藤壶,再抬头时东方已经染上一抹鱼肚白。
海雾弥漫,在海面幽幽散开。
林乔趁着众人清理藤壶之际,也不忘问路:“你鱼脉广,帮我问问这附近海底有没有两年前的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