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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树示意徐飞再靠近些,直到两人几乎隔着木栅栏脸对脸,才用极低的气音说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屯长’了。有官身,应该能说上话。”

徐飞用力点头,眼神专注。

“你出去后,直接去找王德海,王巡检。”周大树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不用拐弯抹角。你就说,你是我旧识,听说我遭了难,心里过意不去。江湖救急,也是官场常情。”

他顿了顿,看着徐飞:“你就问他,要多少钱,才肯放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明白吗?别的话不用多说,就说这个。”

徐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周大树会提出如此直接、甚至有些“俗气”的办法。他重重点头:“明白!就说赎人,谈价钱!”

“嗯。”周大树应了一声,然后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有些费力地抬起朝着徐飞胸口方向探去。

徐飞下意识地往后微微一缩,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立刻停住了,坦然看着周大树,没有闪避。

周大树的手伸进了徐飞胸前那半旧的鸳鸯战袄。

“这点钱,”周大树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唇语,“你先拿去,不是给王德海的。是让你打点他下面的人——门房、跑腿的、师爷……一个别漏,给足甜头,让他们在王德海耳边吹吹风,就说‘红日屯的徐屯长很懂规矩,为朋友也舍得花钱’。让他们知道,你是有备而来,……只要可以赎买,价钱好说。”

徐飞感觉到怀里那沉甸甸的分量,心头剧震。周先生身陷囹圄,竟然还能拿出这么多钱?此刻徐飞心中对周大树的神秘和能量,敬畏又深了一层,同时,救人的信心也陡然增强——有钱开路,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按捺住立刻去摸的冲动,重重抱拳,眼中全是决然:“先生放心!徐飞一定把这事办成!您等我消息!”

狱卒的催促声再次从甬道尽头传来。

徐飞不再耽搁,最后深深看了周大树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巡检司大牢,走到无人处,徐飞才迅速摸进怀里,是五根做工精细、每根约莫十两重的银条。

徐飞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环顾四周,迅速将银条重新包好,紧紧捂在怀里,心脏怦怦直跳。这事,必须办成,还必须办得漂亮!

他不敢怠慢,先寻了镇上一家信誉尚可、门脸不起眼的钱庄,兑了两根银条,换成散碎成一两的碎银子,方便使用。接着,他揣着钱,直奔镇上最好的杂货铺和酒坊。

给王德海这种官面人物送礼,不能太直白,也不能太寒酸。徐飞虽是个粗直军汉,但这些年摸爬滚打,也懂些门道。他精心挑选了几样:两坛标注着“江南佳酿”实则本地仿造的十年陈绍酒;四条金华火腿;四匹时下还算看得过去的湖绉;外加一套景德镇出的青花瓷茶具。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个二十两银子。

备好礼物,徐飞换上了他那身最体面的“屯长”行头,带着一个机灵些的手下,提着礼物,来到了青石镇巡检司衙门侧后方的宅院——王德海的私邸。

黑漆大门紧闭。徐飞上前,不轻不重地叩响门环。

片刻,旁边小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倦怠的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徐飞这一身军户打扮,语气不算客气:“找谁?什么事?”

徐飞脸上堆起笑,却不卑不亢,先亮了一下怀中那块粗糙的“试署红日屯屯长”铜牌:“劳烦通禀,红日屯试署屯长徐飞,特来拜访王巡检王大人,有些公务请教,顺便感谢大人对地方安靖的辛劳。”说着,手指间早已夹住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极其自然、迅速地从门缝递了过去,恰好落入对方掌心。

门房的手一沉,指尖一捻,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漠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小门也开大了些:“哎哟,原来是徐屯长!失敬失敬!您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我家老爷!”他接过徐飞递上的礼单和名帖(,转身一溜小跑进去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房快步回来,这次满脸堆笑,直接打开了正门旁边的一扇侧门:“徐屯长,快请进!我家老爷在花厅候着呢!礼物交给小的就行。”

徐飞暗暗点头,那一两银子没白花。他让手下将礼物交给门房,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进了这青石镇最高治安长官的宅邸。

花厅不算奢华,但收拾得干净齐整,条案桌椅都是实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王德海已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藏蓝色直裰,坐在主位,手边放着茶盏。见徐飞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带着那种官场常见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浅笑:“徐屯长?稀客。请坐。看茶。”

“卑职红日屯试署屯长徐飞,见过王大人!”徐飞抱拳行礼,规矩十足,然后才在下首椅子坐下。

寒暄了几句,话题兜兜转转,徐飞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故作踌躇,叹了口气:“王大人,实不相瞒,卑职今日冒昧来访,主要是有一件私事,心中实在难安……”

“哦?徐屯长但说无妨。”王德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卑职与贵治下周家村的周大树先生,乃是旧识,颇有交情。”徐飞盯着王德海的脸,“近日听闻他因……呃,因账目之事身陷囹圄,心中甚是诧异与不安。周先生为人,卑职略知一二,绝非贪图小利之人。其中是否……有些误会?”

王德海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变得锐利:“徐屯长,此事乃我巡检司公务,人证物证皆在,账目亏空明确。本官依法办事,何来误会?”

徐飞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军汉的直率:“王大人息怒,卑职不是质疑大人办案。只是……我等都是带兵、办事的人,有些事,直来直去可能更痛快。”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王大人,卑职就开门见山了。周先生与我交情匪浅,我不能眼看他就此……能否请大人高抬贵手?需要多少打点,您给个数。只要人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绝不啰嗦,也绝不给大人添后续麻烦!”

王德海眼皮跳了跳,重新打量起徐飞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豪的军汉如此直接,而且似乎……底气颇足。他沉吟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官腔又来了:“徐屯长,此言差矣。王法如山,岂是银钱可以买卖的?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当……”

“二百两。”徐飞打断了他,吐出一个清晰的数字,目光直视王德海,“现银。人出来,钱到位。周先生出来后就离开青石镇,永不回来,他的案子,随您找个人顶了或是怎么结都行。王大人,这世道不易,您维持地方,上下打点也需要耗费。这二百两,就当是卑职和周先生,感念大人辛苦,孝敬您的‘茶钱’。”

二百两!王德海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这可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个徐飞看起来是个懂事的。

他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徐屯长,倒是……重情重义。只是,这周大树的案子,已记录在案,众目睽睽……”

“记录可以改,人也可以‘病故’或‘顶罪’。”徐飞接得很快,“只要人悄悄出了牢,到了我红日屯的地界,改名换姓,重新落个流民户,谁还能去追究?青石镇少了一个‘周大树’,红日屯多了一个‘周大树’,如此而已。”

王德海终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甚至还带着点欣赏:“徐屯长,是个明白人,也是爽快人。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官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

“大人放心!”徐飞立刻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两根十两银铤(,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推向王德海,“这是定金,二十两。余下一百八十两,见到周先生安然离开青石镇地界,立刻奉上!徐飞虽是个粗人,但说话算话,江湖……和官场上,都讲个信字!”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铤,王德海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伸手,不动声色地将银铤拂入袖中,笑道:“好!徐屯长快人快语!此事……本官斟酌办理。三日之内,给你消息。如何?”

“谢王大人成全!”徐飞起身,郑重抱拳。

“哎,什么成全不成全,都是为了……地方安稳嘛。”王德海也站起身,笑容可掬,“徐屯长年轻有为,你我,来日方长。”

“还望大人多多提携!”徐飞很上道地接了一句。

送徐飞离开时,王德海亲自送到了花厅门口,态度比刚才热络不少。门房见状,更是殷勤备至,一直将徐飞送到大门外。徐飞脚步不停,却又顺手塞给门房一块碎银子,低声道:“辛苦,买杯酒喝。”

门房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

看着徐飞离去的背影,王德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身回了书房。不多时,李宁便被唤了进来。

“那个周大树,倒是有点意思。”王德海把玩着袖中的银铤,对李宁道,“红日屯新上任的那个徐飞屯长,是他旧识,找上门来了。”

李宁一愣:“红日屯?不是早荒废了,什么时候来个了屯长?他……他想干什么?”

“想捞人。”王德海淡淡地说,“开了价,二百两。”

“二百两?”李宁也吃了一惊,“这周大树一个老农,哪来这么硬的关系和价钱?”

“谁知道呢?”王德海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这是好事。二百两,不少了。比我们原先预计只多不少,还省了许多手脚和风险。那个徐飞,答应人出来后就带走,永不回青石镇,案子找个人顶了便是。”

李宁迅速盘算了一下,也笑了:“还是大人高明。如此一来,账平了,钱得了,又卖了那徐飞一个人情。一箭多雕。”

“关于之后的事。”王德海说得轻描淡写,“你去安排,做得干净点。另外,通知下面,周大树那边,这两天‘关照’一下,别真弄死了,不然我们二百两可就飞了。”

“卑职明白!”李宁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花厅里,王德海独自坐着,袖中的银铤沉甸甸的,让他心情颇为愉悦。这突如其来的“生意”,可比苦哈哈地盘剥那些铁公鸡一样的大户,要舒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