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大树没有在灶台边多待。他进了自己那间屋。门关上了。

周铁柱和赵氏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

屋里,周大树把门闩插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系统。

他飞快地搜索,医疗器械,是他这种半吊子也能凑合用的东西。他在电影里看过一些急救视频,知道怎么清理伤口、怎么消毒、怎么挂水,但从来没有实操过。现在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上。

系统界面上的商品列表飞速滚动。他一样一样地勾选:医用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绷带、医用胶带,注射器、输液器、生理盐水、葡萄糖,青霉素。他不知道周石墩过不过敏,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伤口缝合用的免缝拉链。那种不用针线,两片胶带一拉,伤口就合上了。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让他这个从来没缝过针的人拿针线去戳强。

电子体温计、血氧仪,充电宝,太阳能充电板,LEd灯泡。屋里太暗了,看不清伤口。

他还买了一台平板,现在进行急救教学视频的学习。

东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里的空地上,堆得像座小山。

周大树打开门,开始往院子里搬。

他先搬太阳能板,把板子搬到院子里,朝南的方向支起来,调整好角度,让阳光直射在板面上。板子下面连着电源线

周铁柱看着他爹在做事,想问又不敢问。他看见周大树把板子放在太阳底下晒,心里嘀咕:这东西黑黢黢的,会不会晒坏了?

周大树又搬出了LEd灯泡。白色的球状,像个小西瓜,一个连着一个,线上还带着插头。“铁柱。”他喊了一声。

周铁柱“哎”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拿着。”周大树把一串灯泡塞给他,又看向远处的周火旺,“你也过来。”

周火旺抬起头,站起身,走过来。

“把这些灯,就这些球挂到屋里去。里屋,就是老二躺着的那间,四面墙上都挂,挂高一点,别碰着头。挂好了把线从窗户顺出来,插到这个上面。”他指了指太阳能板下面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逆变器。

周铁柱和周火旺一人抱着一串灯泡,进了里屋。赵氏也从灶台边凑过来,搭了把手。三个人七手八脚地调整位置,忙活了一盏茶的工夫。

“好了。”周铁柱在屋里喊了一声。

周大树把逆变器上的开关打开。里屋亮了,整个屋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定住了。

周铁柱站在屋子中间,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这……这是……”他的舌头打了结。

周火旺没有出声。他已经见过几次这种奇异的东西了。

周大树没有解释。他走进里屋,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周石墩。在LEd灯的白光下,周石墩的脸色更显得灰白,胸口的伤口也更显得触目惊心。

“赵氏。”周大树转过身。

“哎……”赵氏的声音有点发颤。

“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周铁柱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被周大树看了一眼,话就咽了回去。他拽了拽周火旺的袖子,两个人退出了里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周大树、赵氏,和躺在炕上生死不知的周石墩。

“你看着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周大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其他东西不要碰。”

赵氏点了点头。

周大树先从纸箱里拿出酒精喷壶,对着屋里到处喷了几圈,他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酒精的气味弥散开来,刺鼻,但让人觉得“干净”。

然后他拿出医用手套。橡胶的,有弹性,薄薄一层。他两手一撑,套了进去,十指活动了一下,虽然有点紧,但还行。

他把另一副递给赵氏:“戴上。”

赵氏接过那副手套,捏了捏,软塌塌的,不知道怎么戴。她学着周大树的样子,把手往里伸,手指卡在半路,橡胶的弹性让她不敢用力,怕撑破了。

“用力撑,撑不坏。”周大树头也没抬。

赵氏咬了咬牙,使劲一撑,“噗”的一声,手滑了进去。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橡胶包裹的手,又看了看周大树,表情像是做梦。

周大树没再管她。反正急救的视频他已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就差实操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

先是用碘伏棉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周石墩的伤口从锁骨斜拉到腋下,皮肉翻开,边缘发黑发臭。周大树的手很稳,但赵氏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棉球差点掉在地上。

“别愣着。”周大树说,“拿那个瓶子,对,冲伤口。”

赵氏抖着手,拧开瓶盖,把盐水往伤口上倒。盐水冲过翻开皮肉,周石墩的身体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人没有醒。

周大树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一些碎屑。看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衣服的纤维,也许是碎骨。

清理完,他又看了一遍视频。

接下来是“缝合”。他没有真缝,用的是免缝拉链。他在视频里看过用法,但实际操作起来,伤口两边对不齐,拉的时候皮肉皱在一起,然后又重新弄过。

赵氏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她不知道周大树在做什么,但她知道——爹在救二弟。

接下来是输液。他在视频里看人扎过针,他捏着周石墩的胳膊,找到一根血管,还好,周石墩干活多,血管轻易能找到。他把止血带绑在胳膊上,用酒精棉擦了擦,拿起输液针。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针尖刺进皮肤。没中。血管被扎穿了,皮肤下面鼓起一个小包。他拔出针,换了个位置,再刺。中了。回血了。他松了口气,把针头固定好,调好滴速。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地往下落,顺着软管流进周石墩的血管里。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赌他二儿子的命够硬。

挂完消炎药,又挂了葡萄糖。周石墩的身体早就虚脱了。葡萄糖顺着软管流进去,至少能给他一点能量。

周石墩——脸色还是灰白的,呼吸还是又浅又快,额头还是烫得吓人。但周大树这半桶水的能耐能做的,都做了。

周铁柱和周火旺站在门外。两个人的表情不一样——周铁柱是焦虑,周火旺是沉默。

“爹,怎么样了?”周铁柱抢着问。

周大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火旺。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了”,但他说不出口。他做的那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听天由命。”

周铁柱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憋了回去。后来他实在憋不住了,转身走到院子里,蹲在那辆摩托车旁边,开始擦车。他找了一块破布,蘸着水缸里的水,从车轮开始擦。

摩托车上的泥巴被他一块一块地擦掉,露出下面黑色的、光滑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漆面。他没见过这东西,但他觉得这一定是好东西。他擦得更用力了。

周大树喝了点粥补充体力,放下碗,看了周火旺一眼。

“你过来。”

周火旺从墙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周大树看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这个三儿子,因为左眼失明,沉默寡言,存在感最弱。但从现在来看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身上,多了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杀气,或是戾气。

“说说吧。”周大树说,“你和老二怎么回事?”

周火旺垂下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去投大同军。”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周大树能听见,“听人说那是老百姓的队伍,不打老百姓,专打贪官污吏。我想……去了能混出个样来。”

周大树没有说话。

“二哥不让。他说那是送死。我没听,偷偷跑了。二哥……”周火旺的声音顿了一下,“二哥追上来,跟我一块儿去了。”

“到了那边,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的声音更低了,“什么‘天下大同’,都是骗人的。上面的人喝酒吃肉,下面的人喝稀粥啃树皮。打仗的时候,新去的、没根基的,都派上去当炮灰。我跟二哥……不想当炮灰,就逃了。”

“逃的时候被发现了,他们追,我们跑。跑进山里,跑了好几天,二哥替我挡了一刀……”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疤,“就伤成这样了。”

周大树沉默了很久。“就这些?”

“就这些。”周火旺的眼睛没有抬起来。

周大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往别的地方想。他的脑子太累了,身体太累了,心也太累了。他刚从一场溃败中逃出来,刚在鬼门关前救了一把二儿子,他现在没去计较周火旺为什么要去造反,他只知道——两个儿子都回来了,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周火旺垂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敢抬头。他怕他带人冲击霍刚部和冲击神仆军一定事被家人知道,会牵连到家里人。幸好爹什么都没问。爹信了。

周铁柱已经把摩托车擦干净了,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蹲在旁边,对着那两个轮子发愣。

“爹,”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指了指那辆摩托车,“这是啥?这么重,怎么动的起来。”

周大树看了一眼那在阳光下反光的摩托车,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没啥。”他说,“一个代步的东西。”

周铁柱“哦”了一声,没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