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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不可……”

夜色如墨,

大雪未歇。

“师祖喝啊……”

“痛啊,师祖,轻点……”

慈云寺假山殿灯火通明,

暖黄烛光从雕花窗棂间漫溢而出,将殿前积雪映得如镀了层金箔。

丝竹管弦声靡靡不绝,

夹杂着粗犷的笑骂与女子的娇嗔,

被朔风撕成零碎的音节,断断续续飘向雪夜深处。

殿内人影幢幢,

觥筹交错。

白日里接引入寺的八十余名邪道修士,

此刻正在智通的款待下纵情饮乐,

酒气、脂粉香与熏香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浓雾,氤氲在梁柱之间久不散去。

远处,

假山之后。

宋宁与方红袖并肩而立,

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方红袖的目光穿过假山石的缝隙,

落在殿内那幅奢靡的图景上。

她的眉尖微微蹙起,

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冷意,

片刻后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的不忿:“四大金刚在殿前侍奉,杰瑞也在席间陪酒。连平时入不得慈云寺秘境的慧火慧烈都被请了进去侍酒——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来传过你一声。”

她偏过头,望向宋宁被灯火阴影勾勒出的侧脸,“他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所有人,已经将知客大人您踢出了慈云寺核心圈子。”

宋宁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透雪幕,

落在假山殿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上,

嘴角微微弯了一弯,

那弧度极淡,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

却有种不在意料之外的笃定,

“逐出核心也好,示众冷落也罢。但是他……不敢动我。”

他顿了顿,

缓缓抬起眼帘。

灯火倒映在他瞳孔深处,

却仿佛照不进那层沉静的底色:“而且,时候一到,他自会来求我。”

方红袖侧目望着他,

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抿了抿唇。

风从廊道尽头灌入,

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将它别到耳后,没有再问。

“吱呀……”

便在这时,假山殿的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推开。

一道圆滚滚、顶着油亮光头的胖大身影摇摇晃晃地迈出殿来,

腰带半松,

满面红光,正是方才席间饮酒最多的血影真君商九变。

“踏。”

他出来本是要寻净房解手,

却在廊下拐角处忽然顿住了脚,

那双被酒气熏得浑浊的眼珠子,

直直地、不加任何掩饰地,盯在了远方雪影下的方红袖身上。

方红袖今晚穿的不过一袭素净的青衣,

曼妙的身影与眉目间的清冷,

在这片浮靡的灯火之下反倒成了一种清丽的、与众不同的风姿。

商九变的眼神在她身上滚了一遭,

眼缝里渗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光,

面上那弥勒般堆叠的笑纹越发深了。

“踏踏踏踏……”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二人走来。

“这位姑娘……”

商九变一双醉眼眯成两条湿漉漉的缝,

目光黏在方红袖脸上剥也剥不下来,“可是智通方丈给诸位道友备下的?席上那几个庸脂俗粉老夫已看得腻了,倒是这一位——啧啧。你是哪个院里的弟子?不必在此吹风了,且随老夫进殿去,陪老夫饮几杯。若是伺候好了,老夫传你几手看家本事,可比跟在这个连修行门槛都没迈进去的小和尚身边有用多了。”

方红袖脸色微微一变,

眸子不由自主望向一旁的宋宁。

“踏。”

宋宁跨前一步,

不疾不徐,恰好挡在商九变与方红袖之间。

他双手笼在袖中,

杏黄僧袍被风卷起一角又落下,

声音平而淡,像是在与熟人闲话家常:

“前辈有所不知——这是我的独妻。恕不能从命。”

商九变眯着的眼睛终于转向了宋宁。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个年轻僧人一般,

从头到脚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遍——杏黄僧袍半旧不新却十分干净,肩头落满雪屑,面容平静得没有半分锐气,周身更是感应不到一丝法力波动。商九变的嘴角缓缓咧开,那笑意堆在脸上,却冷了下去。

“独妻?”

他咂了咂嘴,

语气仍是笑眯眯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层腻腻的阴恻,

“小和尚,你大约还看不清今日的局面。连入席智通方丈酒宴的资格都没有,你在这慈云寺里究竟是什么分量,还需要老夫替你挑明?”

他往前逼近半步,

身上那股甜腻与腐臭纠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声音压得极低,笑意却愈发大了:“老夫今日若在此杀了你——你觉得,智通方丈会为了一个连慈云寺核心都进不去的小沙弥,与我翻脸么?不想死,赶紧给我让开!”

宋宁没有后退,

也没有动怒,只是抬起眼帘静静地望着商九变那张堆满笑纹的脸。

他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淡了几分,

却字字清晰,落在风里竟没有一丝颤抖:

“前辈若真能杀得了我——那么,方红袖自然任你带走。”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如述:“只怕……前辈没有那个本事。”

商九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角那几条笑纹却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纵横鲁地数十载,

剑下亡魂不计其数,连智通与他说话都要带三分客气。

一个不通法力的凡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从容。

他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已经决定用剑说话。

“咻——!”

一道殷红如稠血、腥煞扑鼻的飞剑自他后脑破空而出,

在空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剑光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粉。

那柄剑正是商九变性命交修的【精良·法宝·血影剑】,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冤魂怨气为炉,祭炼数十载方有小成,剑身之上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哀嚎。

他没有任何试探,

一出手便是将他压箱底的邪剑祭了出来——

他要一击毙命。

一个小沙弥,杀了也就杀了,智通难道还能与他翻脸?

而杀不死,

才是麻烦。

方红袖满脸惶恐,刚想开口——

“咻——”

不过,

一道剑光比她的话语更快。

那是一柄惨白的骨剑,

剑身斑驳粗粝,

仿佛是用无数碎骨碾磨后强行捏合而成,

浑然没有一丝光泽,却裹挟着一股比这雪夜更冷的寒意与令人心悸的血色煞气。

它不知从何处射来,

无声无息,

却精准到了极致——几乎是贴着血影剑的剑锋撞了上去!

“叮叮当当——!”

两柄邪剑在空中悍然相撞!

血影剑红芒大盛,企图以腥煞之气腐蚀骨剑;

然而那柄惨白骨剑却比它更沉、更冷、更狠,

每一击都像是在敲一面朽鼓,闷而重,让观者胸口发闷。

“铮!”

仅仅是三合之后,

血影剑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血色人脸扭曲得更厉害了!

不是在咆哮,而是在恐惧。

而那柄惨白骨剑的煞气反倒越来越浓,

每一剑斩落都精准地击在它剑势转换的缝隙处,

如同一个老练的刽子手在逐寸拆解一具刑架上的骸骨。

商九变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手掐剑诀,

额头青筋暴跳,宽大的袍服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要撤回飞剑,

可那柄惨白骨剑的攻势如水银泻地,

密不透风,

他的血影剑竟像是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催动都脱不出对方的剑势。

“是哪位高人隐身暗处?!请现身一见!”

商九变咬着牙喊道,

声音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他的目光向四周扫射——假山石后、廊柱阴影、飞檐之上……

可雪夜茫茫,除了风声,没有人回应他,也没有任何身影浮现。

那柄惨白骨剑的主人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

存在的,只有那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剑光。

“叮!当——!”

血影剑的剑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剑身上的血色人脸已经开始消散,每消散一张脸,商九变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柄飞剑与他命魂相连,剑损则身损,剑伤则命伤。

“呼噜!”

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终于慌了。

“前辈!是晚辈有眼无珠——请前辈手下留情!”

他再次嘶声喊道,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那柄惨白骨剑更加凌厉的一斩,

将血影剑震得几乎脱出他的控制,在空中翻滚着发出阵阵哀鸣。

商九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面前的那个和尚,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他霍然转向宋宁,

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戏谑神色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屈辱又不得不屈服的惶恐。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沙哑得不似人声:

“……是在下有眼不识真佛。”

他弯下腰,

那个动作无比僵硬,却终究弯了下去:“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小师父高抬贵手!”

宋宁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不发一言。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嘲弄,

没有被冒犯后的冷厉,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在看,

仿佛在等风停,

等雪住,

等一枚落叶从枝头安然坠地。

他身后,

方红袖怔怔地望着他平静的侧脸,

似乎有他在,一切都很安心。

商九变终于浑身战栗起来。

他祭炼了数十年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已黯如残烛,

随时可能溃散崩毁,到那时他数十载修为将化为乌有!

便在这时——

“德橙,停下。”

一声低沉的断喝从假山殿方向传来。

两柄飞剑激斗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殿内之人。

假山殿的雕花大门早已敞开,

智通方丈负手立于阶上,紫金袈裟在夜风中翻卷。

在他身侧,

一位白衣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微微斜倚着廊柱,

怀中搂着风情万种的杨花。

那公子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目光穿过风雪,饶有兴致地落在宋宁身上。

在他身后,

殿内数十名邪道修士纷纷离席探首,

或倚门而立,

或踏上回廊,

目光如暗处的磷火,三三两两向这边聚拢。

七手夜叉龙飞。

“智通师兄——救我!!”

商九变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浮木,

嘶声呼救,那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栗。

然而,

智通的话并没有让那柄惨白骨剑停下。

它在空中微微一滞,

随即便继续向着那柄已经摇摇欲坠的血影剑逼去,

去势甚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德橙——你……”

智通面上浮起一层薄怒。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掠过空中那柄惨白骨剑,

最后落在宋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转过头,阴鸷的目光直直望向宋宁。

宋宁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片刻的沉默后,

他微微垂下眼帘,

嗓音不轻不重,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停下吧,德橙。”

话音甫落,那柄惨白骨剑的攻势戛然而止。

它与血影剑之间只余不足三寸的距离,

悬停于空,

剑尖犹自嗡嗡微颤,

随即倏然一转,

化作一道灰白长虹射向远处假山之后,

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再寻不见一丝痕迹。

“噗——”

商九变一口污血夺喉而出,

溅落在雪地之上,洇开一片暗红。

“踏。”

他趁势将血影剑召回体内,

浑身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勉力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

那柄随他纵横数十载、杀人无算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剑身之上裂纹隐隐,没有数年苦功休想恢复旧观。

他抬起头望向宋宁,

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师尊。”

宋宁转过身,

面向智通,合十一礼。

他神色坦然,

语调依旧是不急不缓的那副模样,

仿佛只是在向方丈禀报一桩茶余饭后的小小风波:

“这位前辈要强夺弟子的独妻红袖。弟子再三婉拒,前辈却执意出手。弟子……别无选择。”

智通没有回答。

他站在阶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宋宁,

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在灯火与雪光之间明灭不定。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半晌,才从鼻腔里极冷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尽是压抑的怒意,却又偏偏说不出口。

众目睽睽之下,宋宁的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商九变先动的手,方红袖是宋宁名义上的独妻,出手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宋宁。

他该罚什么?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罚的理由。

智通终究没有再置一词。

“踏踏踏踏……”

他拂袖转身,紫金袈裟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脚步重重地踏回假山殿中,将身后那几十道或惊疑、或玩味、或若有所思的目光尽数抛在廊外。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商九变扶着廊柱喘着粗气,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廊下数十名邪道修士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便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娇媚酥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花依偎在龙飞怀中,

纤纤素手搭在他肩上,

踮起脚尖,

将红唇凑到龙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

外人只听得到气声般的余响,

却见龙飞先是微挑剑眉,

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

他将搂在杨花腰间的手一松,拍了拍她的纤腰示意她退开,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负手立于阶上,衣袍在风中翻卷如旗。

他虽然只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可当那双隐含煞气的眼睛扫过廊下众人时,方才还交头接耳的邪道修士们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散仙。

在场唯一的散仙。

“诸位道友。”

龙飞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如同夜风拂过铜铃,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语调是淡的,却自有一股不容拂逆的冷冽:

“我等不辞千里而来,承蒙智通方丈盛情款待,美酒佳酿,红袖添香,已是尽了地主之谊。方丈给了诸位面子——那诸位便该还方丈几分里子。慈云寺有慈云寺的规矩,旁人内院的内眷,便是旁人的。强夺独妻这种事——莫说方丈不好办,便是龙某,也看不过去。”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廊柱旁面色灰败的商九变身上,声音不加重,只是那眼神让商九变心头发寒: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再有人坏了慈云寺的规矩——智通方丈宽厚,未必会说什么。但我龙飞,可没有那份好脾气。”

廊下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应了声“是”,随即一个个邪道修士纷纷点头附和,有的拱手行礼,有的低眉称是。

商九变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指缝间血渍未干,脸上一阵青白交织。他抬起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却撞上了龙飞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片即将凋落的枯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缩回廊柱旁,灰溜溜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回到了假山殿内。那道背影被灯火拉得很长,之前所有的嚣张,在此刻只剩下佝偻。

龙飞亦不再多言,携着杨花转身入内。殿门重新合上,丝竹声片刻后再度响起,试图将方才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遮掩过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廊下只剩风雪仍在呜咽。

方红袖望着假山殿那扇重新合拢的雕花大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对着宋宁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多谢知客大人。今日……又是大人为红袖解围。”

宋宁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扇灯火晕染的窗棂上。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吹散:“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方红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长时间。假山殿内的丝竹声远远传来,将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此刻心头的重负交织成一阵难堪的沉默。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这句话:

“……知客大人,今日之事会给你招来祸患的。”

她抬起眼帘,眸子里有一闪而逝的决绝,“我本是蒲柳之身。您不必为了护我,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若能让此事彻底平息——让我去陪……”

“好了,红袖。”

宋宁截断了她的话,半字也不让她再说下去。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很淡,却有一种奇异的、不易察觉的柔和,像刀刃收回到鞘中,将锋芒尽敛于无声之处:

“有些话不必再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抬起头,望向漫天飘落的雪,目光似乎穿过了这方庭院,穿过了这重夜色,望向了某个更远的、尚未到来的时刻,“而且——这样的麻烦,很快便要彻底结束了。”

方红袖闻言一怔,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她张了张口想问,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假山殿侧门传来。

“哒哒哒哒……”

杨花提着裙裾匆匆穿过回廊,水红纱裙在风中翻飞如蝶。她面色凝重,与方才在殿内妩媚周旋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快步走到宋宁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轻极快,连方红袖站在咫尺之遥也听不清半个字。

“好。”

宋宁听罢,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杨花直起身来,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了一顿——她停在方红袖面前,没有回头,只将一个微微偏侧的面颊留给她。灯火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明暗交界的锋利轮廓,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里,浮动着一层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嫉妒的薄光。

她上下打量了方红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整天给知客大人惹麻烦,也不知道你那身子有多金贵。”

说完,她不再停留,水红裙裾在雪地上一掠而过,几步便消失在假山殿的侧门之后。

方红袖被那句话钉在原地,脸上浮起一丝苍白与局促,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红袖。”宋宁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依旧是一贯的那副平淡,仿佛杨花那句含刺的话他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偏过头,眸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语气缓了一分:“时间到了,去吧。去做该做的事。”

方红袖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她抬起头,对着宋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是。大人。”

她转身,青衣在风中一扬,脚步沉稳地消失在假山背后那条幽暗的廊道深处。

没有回头。

宋宁目送她的背影没入黑暗,

然后转过身来。

假山殿内的丝竹声犹在靡靡地响着,灯火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脸庞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侧。

“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

那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在湖心的雪,转瞬便融进了苍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