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的喧嚣并未因为方舟谈事件而停歇。
反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越煮越粘稠。
键盘侠们依然在各个角落宣泄着情绪，阴谋论者还在逐帧分析直播回放，试图找出“国家机器伪造证据”的蛛丝马迹。
然而，在这一切喧嚣的表象之下，真正的国家机器，正在以令人生畏的沉默姿态全速运转。
燕京，某外交公寓。
一群穿着黑衣人敲开了号称拥有外交豁免权的防盗门，在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员惊怒的抗议声中，冷漠地带走了一名潜伏多年的“汉学家”。
深城，某科技公司总部。
正在主持晨会的cEo被当场带走，罪名是涉嫌向境外输送高精度测绘数据，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
……
三天后。
蓉城，老旧筒子楼下。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煤烟味。
冯瑶将最后一件压缩饼干塞进冯琳的行囊，拉链发出紧绷的声响。
“姐，一定要带这么多吗？”
冯琳背上包，被沉重的分量压得晃了晃，苦着脸说道：“通知书上说食宿全包，咱们带这么多吃的，像是个逃荒的。”
冯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帮妹妹系紧了鞋带。
她的手指灵巧有力，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死死的。
冯瑶站起身，拍了拍冯琳的肩膀，目光越过妹妹稚嫩的脸庞，看向远处停在巷口的军绿色卡车。
“带着，说不定能救命呢。”
冯琳一脸疑惑，不是……我都到军营了，还担心我出事吗？
老冯两口子站在单元门口，眼眶通红。
冯母想要上前再嘱咐几句，却被老冯一把拉住。
“别啰嗦了，别误了车。”
老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红票子，硬塞进冯琳手里：“去了别省钱，想吃啥吃啥，要是……要是考核太疼，就回来吧。”
冯琳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父母的眼睛，大步走向卡车。
卡车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背着行囊的年轻人。
他们大多神情忐忑，却又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冯瑶目送着载着妹妹的卡车缓缓启动，消失在晨雾中，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的福袋位置。
……
山城，某外卖站点。
大雨滂沱。
几十辆电动车整齐地排开，车灯刺破雨幕，将狭窄的街道照得透亮。
“小张！到了那边，给咱们骑手争口气！”
“就是！别让人看扁了咱们！”
一群穿着黄蓝制服的骑手，围在张远山和张雨兄妹俩身边，大声吼着。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流下，混合着汗水和泥点。
张远山穿着印有星舰学院校徽的义乌t恤，显得有些拘谨。
他在这个站点跑了五年。
可是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是用车轮丈量过的每一寸街道。
站长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扣罚款最狠，此刻却红着眼，从怀里掏出两包未拆封的“中华”，塞进张远山兜里。
“拿着！要是考试有人欺负你，就递根烟，实在不行……就揍他丫的！咱们跑外卖的腿脚好，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远山握着两包烟，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转头看向妹妹张雨。
小姑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虽然脸上还有些怯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哥，车来了。”
张雨指着远处那辆闪着警灯的大巴。
张远山深吸一口气，朝着这群朝夕相处的兄弟们深深鞠了一躬。
“走了！”
“回见！”
他拉起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身后，几十声喇叭同时鸣响。
……
魔都，某军用机场外围。
闪光灯连成一片。
身价十亿的商业巨鳄李泽狐，此刻正狼狈地用西装外套蒙着头，试图穿过记者的人墙。
“李总！请问您为什么放弃正在上升期的商业版图去参加考试？”
“星河资本的股价今早跌停，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听说您初试成绩是依靠所谓‘钞能力’才获得复试资格，是真的吗？”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怼进他的鼻孔里。
李泽狐心里暗骂一声。
这群苍蝇。
他好歹也是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围堵？
原本以为低调出行就能躲过一劫，谁知道这群记者竟然在机场高速口就堵住了他。
为了流量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无可奉告！让开！”
李泽狐黑着脸，推开一个试图抓他袖子的女记者。
“李先生！请正面回答！您是不是在进行资产转移？”
李泽狐被逼到了墙角，旁边就是机场的公共厕所。
他咬了咬牙，在这群记者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冲进了男厕所，“砰”地一声反锁了隔间门。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拍门声。
李泽狐坐在马桶盖上，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领带，长出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绿色通过码。
“一群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自嘲地笑了笑。
哪怕是躲在厕所里，也好过在那个充满铜臭味的办公室里腐烂。
钱？
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宏大时代面前，钱就是废纸。
他李泽狐这辈子赌赢过无数次，这一次，他押上了自己的未来。
老夏，你都玩这么大，那我就跟你一把。
……
西北，重刑犯监狱。
寒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
陈锋眯起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这口充满自由味道的空气。
哪怕这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在他身后，两名荷枪实弹的狱警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从未离开扳机护圈。
监狱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的文件。
“陈锋。”
监狱长的声音很冷，像这西北的风，“别以为出去了就能过。不行你还得回来。”
陈锋转过身，那张消瘦却棱角分明的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
“我再补充一句。”监狱长盯着他的眼睛，“这次机会是国家给的，要是死在复试里，老子都没脸去给你收尸。”
陈锋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复试还有生命危险。
他站直身体，朝着平时对他严厉无比的监狱长，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是。”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防爆押运车。
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眼神阴鸷的黑客，有满身纹身的打手，还有几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却透着股疯劲儿的家伙。
这就是他的“同学们”。
一群被社会抛弃，却又被时代选中的恶犬。
陈锋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去地狱，他也认了。
……
这一天。
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乡村，从cbd的顶层到监狱的底层。
无数条支流汇聚成一道沉默的洪流。
各大战区的军用机场、火车站，已被接管。
一辆辆涂着迷彩的运-20鲲鹏运输机，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机腹吞噬着一批又一批的考生。
“九十八万人……全员调动。”
“这简直就是战争动员。”
超算中心，张陵站在曹如海的身旁，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深邃。
“战争早就开始了，难道不是吗？”
曹如海无言。
……
西南战区，某绝密基地。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三线兵工厂，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封闭式考场。
“吱嘎——”
几十辆军用卡车停在满是泥泞的操场上。
帆布掀开，一群早已被颠簸得七荤八素的考生们跳了下来。
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阵刺耳的哨声就穿透了耳膜。
“所有人！立正！”
一名身材魁梧的上尉军官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如雷。
“欢迎来到星舰学院第三十一考区。”
“从现在开始，忘记你们的名字，忘记你们的身份。”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代号——菜鸟！”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的高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
五十米一哨，十步一人，监视着操场。
武装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去，这么严格。”
这种肃杀的氛围，让不少原本以为只是来简单“复试”的学生党双腿发软。
“现在，所有人听令！”
上尉大手一挥。
“交出所有电子设备！手机、平板、智能手表、甚至是电子书！”
“任何私藏通讯器材者，视为间谍罪论处，即刻枪决！”
最后四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
人群骚动了，众人面面相觑。
“凭什么？这是侵犯隐私！”
“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冲出队列，大声抗议着。
他还没跑出两步。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冲了上来，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按在泥地里，冰冷的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
“啊！”
惨叫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带走！取消资格！”
上尉看都不看一眼，冷冷说道。
“你们可能不知道，服从命令，便是复试的第一环。”
男生被拖了下去，留下一道泥痕。
这下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冯琳站在人群中，顺从地掏出了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扔进回收箱。
她的目光始终低垂，观察着周围的布防，心中暗惊。
队伍开始缓慢蠕动。
考生们如被驱赶的羊群，一个个经过安检门，走进位于考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