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米外,孙武的手指微松。
轰!!!!!!
当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天!裂!了!
巨大的紫色雷光从头顶正上方劈下来,比方才所有的雷都要粗,都要亮。
光柱直径超过数百丈,从九天之上贯穿而下,将整片战场照得纤毫毕现,所有的火把都黯然失色。
孙武的手本能地松开弓弦,箭矢走偏,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不知落在何处。
他豁然抬头。
不只是他。
三万吴军,城墙上下的楚军残卒,城内还在奔逃哭喊的百姓……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部骇然望天。
只见苍穹之上,云层被一股无形巨力绞碎,劈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空洞。
空洞边缘,紫电翻滚,宛如天神之眼。
一时间,人声俱寂。
唯有狂雷挥舞。
无尽雷龙咆哮而下,并未劈向交战主阵。
而是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紫电光柱,投向了郢都城西。
……
城西工坊区,冶方的院子。
阿苓被巨响震得摔倒在地,趴在青砖上,双手本能地捂住耳朵。
芈晏扶着墙壁才没跌倒,目光正死死盯着院子上方的天空。
院子正上方。
紫色光柱从天而降,却并未击中地面。
它停在半空。
准确说,它包裹住了某个东西。
冶方手里的小锤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着那道光柱,瞳孔里全是紫色,嘴唇翕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因为光柱中心,有一柄剑。
那柄剑。
方才还横在砧板上、刚刚淬完最后一火。
“大父!”
阿苓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冶方身边,扯着他的围裙下摆,“大父那是,那是落江吗?”
冶方无法回答。
他铸了一辈子剑。
天雷劈铁他见过,可天雷铸剑……
他闻所未闻!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感觉在梦里。
光柱开始收束。
从数丈粗收缩到一丈,从一丈收缩到手臂粗细,最后化作一条细线,没入剑身,消失无踪。
天空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
星光重现。
落江剑缓缓下落,轻飘飘地插回砧板上。
没有多余的声响,就那么立在那里。
但它已经完全不同了。
剑身清透如绿水,表面光洁如镜。
剑脊处隐约有一条极细的银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不注意几乎看不到。
整柄剑散发着极轻微的寒意,院中的空气温度真得都低了几分。
大父?阿苓紧张地问。
冶方喉咙有些发颤,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院外,远处的战场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战斗似乎停了。
……
战场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
光柱从天而降的方向,城西工坊区的上空,刚才分明有一个东西悬浮在那里。
距离太远,大多数人看不真切,只看到了一个细长的轮廓,被紫色雷光包裹着。
“剑!那是一柄剑!”
一名吴军百夫长瞪大了眼睛,他的位置离城西最近,光柱照耀时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柄长剑悬浮在半空,被天雷灌注。
“天剑!”
“那是天上降下来的神剑!”
消息在吴军阵中飞速传播,从前排到后排,从步卒到车兵,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看到了剑上有金龙盘绕,有人说看到了剑身放出万丈光芒,有人说那是太一神君的佩剑落入人间。
楚军这边也炸了锅。
“天降神兵!”
“那是楚地!天雷劈在楚国城里!”
“神剑是给我们楚人的!苍天庇佑楚国!”
残存的楚军士气顷刻暴涨。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伤卒从地上爬起来,用拳头捶着盾牌。
城门洞里那些浑身是血的残兵,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握着兵器的手不再发抖。
苍天未弃我楚!
有人大喊。
城墙上,城门洞里,甚至城内还在逃亡的百姓中间,这句话被反复传递。
屈戎也看到了。
城西。
“那边……是冶公的铸炉。”
身旁一名老卒认出了位置。
冶公?
莫非这柄剑是冶公造的?
屈戎来不及多想。
因为吴军那边已经动了。
高地上,孙武皱眉看着城西方向。
先生……副将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孙武没有回答。
他不信鬼神,至少在排兵布阵时不信。
但他信一件事: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它现在是一个所有人都想要的筹码。
谁拿到那柄剑,谁就能掌控两军士气。
“传我命令,即刻抽调一千精锐从西南方向突入城内,直扑城西民巷区,务必在楚军之前拿到那柄剑。”
“夺下神剑者,赏千金,封万户!”
重赏之下,吴军士气势必大振。
“得令!”
副将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城门洞里。
屈戎直起身,用力吸了一口气。
碎骨在胸腔里磨动,疼得他视线发黑。
他咬住了舌尖,铁锈味充满口腔,疼痛反而把他从眩晕里拉回来。
“周什长!”他叫。
一名满脸血污的中年汉子应声上前。
“在。”
“带十个还能跑的人,从城门洞后面的暗道走,去城西冶方的铺子。”
周什长愣了一下。
“将军的意思是——”
“把那柄剑带回来。”
屈戎抬手指向城西方向,独眼里映着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紫光余韵。
“管它是天神降世还是妖邪作祟,那东西落在我楚国的城里,就是楚国的东西。”
周什长抿了抿嘴,抱拳。
“属下明白。”
他转身在残兵里快速点了十个还能行动的。
“跑快些。”屈戎说。
周什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
“将军放心。”
十一人从城门洞后方一个狭窄的甬道钻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屈戎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回身,面向城门洞外的吴狗。
吴狗也想抢那把剑。
屈戎把手里那柄已经卷了边的短刃调了个方向,反握在手中。
“剩下的人。”
“跟我守住这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城门不开。”
“诺。”
城外,吴军战鼓再次擂响。
城内,十一人的小队正在黑暗的甬道中奔跑。
西南方向,上千吴军死命爬上城墙,前往神剑诞生地。
……
意识回转的时候,张陵便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他此刻的精神力太过庞大。
本体的肉身力量只有人类极限实力,前世尚需要三重封印方能保住。
这一世,精神力即使失去了金轮,有所回落,但总量依然在50以上。
因此,在逆流至春秋时代的过程中,肉身承受不住跨维压力和恐怖的精神力,竟直接在穿越过来的瞬间泯灭。
没有物质,就没有意识。
此刻只能尽一切可能止损,不能让这次消耗的SS级词条白费。
没法子,落江剑本体便被他选中,暂时蛰伏于剑内。
在苏醒过后,他便先引雷,淬炼落江剑。
本体弱,落江剑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在淬剑的时候,张陵也顺带观察了脚下时空。
竟然来到了春秋时期吴楚争霸的时候,这让张陵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最多穿越到战国呢。
也许是因为“落江剑”是万世书产物,剑体引雷淬炼的过程异常丝滑。
回到院落后,他看到了冶方、冶阿苓、芈晏三人。
芈晏。
十七岁,楚国公主,王室血脉。
骨骼未完全发育,肌肉力量微弱,心肺功能平平。
以战斗角度评估,她甚至不及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卒。
但她的精神波动异常稳定。
在城破家亡的绝境中,此女的精神场域竟保持着罕见的清明与韧性。
难能可贵。
当然,也不排除是没招了,躺平了。
铸剑师冶方,年近五旬,筋骨虽壮却已过巅峰,精神波动中带着浓烈的执念,适合做器,不适合做刃。
小丫头十一岁,身体尚未发育,精神力微弱如萤火。
看来,就只有这个公主是合适的宿主了。
而且落江剑因其得名,冥冥中就带着一点缘分。
张陵做出决断。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从剑身内部向外渗透。
“……握。”
小院内,芈晏望着落江剑,忽然身体一颤。
是谁?
是谁在和她说话?
“握!”
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它,在叫我?”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荒谬得让芈晏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那股牵引力却越来越强,像磁石共振般,令人着迷。
芈晏迟疑片刻,来到落江剑近前。
“公主,小心!”冶阿苓惊呼道。
芈晏触碰到了剑柄。
落江剑轻轻一震。
“握紧,否则死!”
没来源的指令再度灌入脑海,不容抗拒。
果然是神剑在说话。
芈晏怀着激动的心情,右手收拢。
落江剑被她彻底握住的刹那,院中所有金属同时震颤。
冶方下意识后退一步,护住阿苓。
“大父!那些剑——”
阿苓话没说完,铁架上的兵器忽然全部炸裂。
不只是兵器。
墙上的铁钉,地面散落的金属矿石、铜片、炉渣中的残铁,全部悬浮起来。
“大父!”阿苓吓得躲到冶方身后。
无数金属碎片悬浮在半空,围绕芈晏手中的落江剑旋转,越转越快。
芈晏想松手,五根手指却长在了剑柄上,根本掰不开。
“别怕。”
剑声再次响起。
金属碎片开始向芈晏凝聚。
裹着芈晏全身,一层叠着一层,从靴尖往上攀,沿腰腹收拢,向双肩蔓延,最后扣上喉骨,连发丝都被一片金属护住。
全程不过十秒。
芈晏低头看向自己时,已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黑甲“铁人”。
一身黑甲覆体,只在关节处留出活动间隙。
甲面粗糙,不似王宫武库中那些打磨光滑的铜甲,却让人格外安心。
随之,那道声音就消失了。
无论芈晏如何在心中呼唤,都没有回应。
“公主……你、你身上这……”
阿苓惊呆了。
“我不知道。”芈晏摇头,“有个声音让我握剑,握了之后就这样了。”
还没等三人展开研究神剑和芈晏身上的这套全身黑甲,院门外便传来铁器相击声和接连传来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