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万颅魔尊投影裹挟着两魔帅的含怒扑击,孟轲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手中那卷似乎承载着人族文明重量的竹简,又轻轻向前推了一寸。
他目光平静如深潭,看向万颅魔尊,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尔等魔尊,视麾下如草芥爪牙,驱之送死,毫无仁心,何以为君?既无君道,麾下岂有死忠?”
此言一出,并非直接攻击,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君臣、统御之理。正在随万颅魔尊冲锋的地毁与幽影两大魔帅,心头莫名一震,一种被利用、被舍弃的冰冷感与不忿感,竟在浩然正气的冲刷下被放大了一丝,冲锋的势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而孟轲要的,就是这一丝凝滞。
他并未理会万颅魔尊,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地毁与幽影,如同师长训诫走入歧途的晚辈,语气带着惋惜与决绝: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
“尔等魔类,四端俱丧,已非人也。今日,老夫便为尔等……正名、定罪、诛邪!”
话音落,孟轲手中竹简光华大盛,四个斗大的金色篆文——仁、义、礼、智——自竹简中飞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四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烙印在疾冲而来的地毁与幽影魔帅的神魂核心!
“啊——!”地毁魔帅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他感到自己的毁灭魔意、狂暴杀心,仿佛被四座无形的大山镇压,运转不畅,魔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他抛弃的人性在浩然正气引动下产生的反噬!
幽影魔帅更惨,他赖以生存的阴影、隐匿、诡诈之道,在仁之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在义之尺的丈量下显得卑劣不堪,在礼之序的规范下混乱扭曲,在智之光的洞彻下漏洞百出!他尖叫一声,身形从阴影中彻底跌落出来,魔气涣散,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就是此刻。”孟轲低声一叹,如同做出最后的判决,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笔锋状,朝着被四端枷锁困住的两大魔帅,凌空一划!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尔等乱贼,谋闭兴害,当诛于大同之前!”
笔锋落下,并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无数人族先贤理想与愿力凝聚而成的一字光芒,横贯虚空,轻轻扫过地毁与幽影魔帅的身躯。
这一划,似乎很慢,又仿佛超越了时间。
地毁魔帅脸上的狞笑凝固,他低头,看到自己那足以毁灭山岳的魔躯,如同沙砌的一般,从被光芒扫过的地方开始,寸寸化作最细微的金色光点,湮灭消散。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最后的怒吼,却连声音都无法传出,魔魂连同魔躯,在浩然正气与大同理想的裁决下,归于虚无。
幽影魔帅试图化为阴影逃窜,但那光芒仿佛蕴含了照亮一切阴影的伟力,他所化的阴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两位凶威赫赫、曾让赤阳大军都头疼不已的圣境魔帅,在儒家亚圣孟轲面前,竟连一招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在看似轻描淡写的言语与一笔之间,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疯狂冲锋的魔族,还是奋力抵抗的人族,甚至高空正在对峙的杨巅峰龙影、三大圣地法相以及万颅魔尊投影,都被这震撼到极点的一幕惊得心神失守。
言出法随,一笔诛圣!
这是何等的境界?何等的威能?
“亚圣……这就是文道亚圣真正的力量吗?”杨巅峰龙影中的意志波动剧烈,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自忖也能斩杀地毁、幽影,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如此……仿佛在践行某种天地至理般自然而然。
三大圣地的法相虚影也气息浮动,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而首当其冲的万颅魔尊投影,在短暂的呆滞后,发出了撕心裂肺、饱含无尽怨毒与惊骇的咆哮:
“不——!!地毁!幽影!啊——!老匹夫!本尊要你偿命!!!”
投影疯狂燃烧,怨魂黑气不计代价地爆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缠绕着亿万哀嚎面孔的恐怖魔爪,携带着它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粉碎虚空,朝着孟轲与夏玄所在的战车悍然抓下!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
然而,孟轲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仿佛能抓碎星辰的魔爪,缓缓收回了作笔锋的手,负于身后。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着状若疯狂的万颅魔尊投影,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笼罩整个战场的天地正气图中,原本流转的文明景象骤然加速!无数先贤虚影、将士英灵、黎民百姓的愿力……仿佛听到了孟轲的话语,感受到了得道多助的召唤,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整个怒涛江战场,乃至更远方的人族疆土,凡是被浩然正气波及之处,凡心有正气、怀有抵抗魔族之念的生灵,其信念之力都被无形引动,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孟轲身上,汇聚到那幅天地正气图中!
这不是孟轲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他引动的、属于人族文明、属于天地正道的势!
“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轲最后吐出一字,伸出一指,点向那遮天魔爪。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
只有一幅更加凝实、更加浩瀚的天地正气图虚影,自下而上,缓缓升起,如同一个世界,缓缓展开,迎向了那毁灭的魔爪。
魔爪与正气图虚影接触的刹那——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又似阳光驱散黑暗。
那看似无敌的怨魂魔爪,在承载了天下之所顺信念的正气图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亿万哀嚎的怨魂面孔在正气光辉中无声湮灭,漆黑的魔爪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力量!我的投影!”万颅魔尊投影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叫,它感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投影的本源正在被那无处不在的浩然正气疯狂净化、消融!
“不——!!!”
在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中,万颅魔尊那庞大的投影,连同其核心的怨魂本源,在升腾的天地正气图虚影照耀下,如同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冰雕,迅速融化、汽化,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笼罩怒涛江战场多日的恐怖魔尊威压,荡然无存。
战场,彻底安静了。
只有残存的魔族士兵,呆呆地看着高空,看着他们心中无敌的魔尊投影和两位强大的魔帅大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魔族。
不知是哪个魔族首先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丢下武器转身就逃。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剩余的魔族大军彻底失去了战意,如同退潮般疯狂向后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大夏将士,以及赤阳皇朝、三大圣地的联军,也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圣人威武!大夏万岁!”
“杀!追杀魔族!一个不留!”
夏玄站在战车上,看着身旁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孟轲,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
这就是他召唤而来的先贤!这就是华夏文明的底蕴!
然而,孟轲却在此时微微转头,对夏玄温和一笑,随即抬头望向更高、更远的虚空,那里,几道更加隐晦、更加恐怖的气息似乎因刚才的动静而微微波动。
“大王,”孟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魔尊投影虽灭,其本体未损。且……真正的旁观者,似乎要坐不住了。”
夏玄心中一凛,顺着孟轲的目光望去,刚刚因胜利而稍微放松的心弦,再次紧绷。
是啊,万颅魔尊不过是一道投影,其本体乃圣魔境存在,定然未死。而三大圣地直到最后也未真正出手,中州方向那几道恐怖气息更是虎视眈眈……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浮出水面。
但无论如何,孟子一击定乾坤,诛魔帅,灭投影,已然为大夏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更向整个天下,宣告了大夏不可轻侮的力量!
接下来,便是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