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说了,神婆这种人,信不得。”李秋雅说。
“不是神婆都不可靠,是那个神婆不地道。唐凡耽误不起,我们得抓紧再找个懂行的。”白启明语气笃定。
“还要找神婆?白哥,您怎么还信这个?全是迷信啊。”李秋雅有点急了。
“迷信?那我的预知能力,在外人眼里不也是玄乎其玄?你都成了超凡者,这些事,还需要我掰开揉碎讲给你听?”白启明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可白哥,神婆跟超凡者……”
“打住。”他抬手截断,随即拨通了一个新号码。
白启明拨通了本地一位警官的电话:“喂,老张,我现在在你们辖区的桃花村,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信得过、真有点本事的灵媒?”
对方照例先是一番劝阻,话里话外都是“别信这些”“小心上当”,可终究拗不过白启明执意追问,最后还是松了口,说村里确实住着一位,街坊邻里提起来,都称她“陈婆婆”,说是几十年来没出过岔子。
电话刚挂,李秋雅立刻问:“先找林语蓉,还是先去见这位陈婆婆?”
“村里姑娘不少,我们连林语蓉长什么样、住哪户都不清楚,挨家摸排太耗时间。”白启明顿了顿,“一江,你马上着手,把全村适龄女孩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全摸一遍;我带唐凡先去陈婆婆那儿看看。”
“明白,白局。”李一江应声转身就走。
仍是大壮背着唐凡,白启明打头,几人穿过窄巷,走进一处院门。
刚踏进院子,便见七八个人散在各处:有男有女,有的蹲在水盆边搓衣,有的站在案板前揉面、剁菜,动作缓慢,节奏一致。
见几人进来,他们齐刷刷停下手上活计,脸转向这边,眼神呆滞,嘴唇紧闭,没人开口,也没人眨眼。
李秋雅心头一紧,凑近白启明压低声音:“白哥,你不觉得这些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确实不对劲。”白启明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静得太过了。”
李秋雅深吸一口气,朝不远处一个正搓衣服的中年妇女走去:“大姐,打扰一下——您知道陈婆婆,哦不,是陈奶奶住哪儿吗?”
那女人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眼珠不动,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瞬,李秋雅后颈发麻,汗毛竖起,一股阴冷直窜脊背。
“大姐?”她硬着头皮又唤一声。
对方依旧纹丝不动,空洞的目光像两口枯井,吸走了所有声响和温度。
李秋雅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退了半步,快步退回白启明身边,声音都有点发虚:“白哥,这些人根本不理人……太瘆人了。”
话音未落,屋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拄着乌木杖缓步而出。
这院子虽只有一层平房,却四面围合,唯南边留着门——其余三面全是屋子,而她正是从西北角那间门扇斑驳的老屋踱出来的。
“该干啥干啥去。”老妇嗓音沙哑,轻轻一挥手。
那些僵立的人立刻低头继续手上的活,动作如出一辙,连弯腰的弧度都像量过一般。
李秋雅迎上前,笑容温软:“奶奶,您就是大家常说的陈奶奶吧?”
老妇眼皮都没抬:“你们谁?来干啥?”语气冷淡,毫无起伏。
白启明咧开嘴笑了笑,露出略泛黄的牙齿,指了指大壮背上昏沉的唐凡:“阿姨,这是我表弟,最近身子不对劲,神志不清,听说您懂行,特来请您瞧瞧。”
“阿姨!?”李秋雅一愣,连一向木讷的大壮也偏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飞快扫了白启明一眼——那意思再清楚不过:白局,您这张嘴,平时可没这么甜啊。
老妇这才抬眼,朝唐凡身上打量片刻,拄杖往北面正中的堂屋走去:“背进来。”
众人跟入屋内。
“放那儿。”她指向靠墙的旧布沙发。
“大壮,放下。”
“嗯。”大壮稳稳将唐凡安置在沙发上。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启明和李秋雅同时一怔,互看一眼,满脸错愕。
“怎么,不是想让我救他?”老妇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木板。
“是是,当然想!”两人忙不迭点头。
“他的症候,我一眼就认得出——麻烦得很,急不得。得慢慢调、细细养,你们听懂没?”
“听懂了!”两人再次点头,可眼神里仍是茫然。
“听懂就走。半个月后再来接人,到时候自然痊愈。”
“半个月?”李秋雅脱口而出,“这么久?”
老妇脸色骤然一沉,眼神锐利如刀:“信不过我?”
“不不不,绝对信得过!”白启明赶紧接话。
李秋雅刚想再问,白启明已迅速朝她使了个眼色。
他转头赔笑:“阿姨,这时间……真不能短点?”
“好事多磨,这道理您总该听过吧?”老妇语气毫无转圜。
“听过听过!”白启明连连应声,又朝大壮使眼色,“大壮,你留下照应着,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手脚勤快点。”
“哎。”大壮老实点头。
“不用。”老妇断然摇头,“这儿人手够用。”
白启明和李秋雅对视一眼,心里都悬着块石头——这地方怪得反常,把唐凡单独撂在这儿,实在放心不下。本打算留大壮盯梢,却被一口回绝,白启明脚步迟疑了一瞬。
就在此时,手机突兀响起。是李一江。
“白局!我被他们关起来了……他们好像……不想让我们找到林语蓉……”
话音戛然而止,只剩忙音。
“一江出事了,快走!”白启明转身就往外冲。
“白局,唐凡真留这儿?”李秋雅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回头张望。
“眼下没别的路,只能先这样。”白启明大步疾行,声音斩钉截铁。
院门在身后合拢。
老妇缓缓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人味也褪尽了。她盯着沙发上人事不省的唐凡,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幽冷笑意——
“多好的一副皮囊啊……又一个听话的身子,归我了。”
白启明边走边反复拨打李一江的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们兵分三路:李秋雅,你负责东边那片;大壮,你往西头走;我从中间这带开始。挨家挨户摸排,一江在电话里说他被人扣住了——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锁定他被关的具体位置。另外,他特别提醒过,有人正极力阻挠我们寻找林语蓉,所以这事必须悄悄办,绝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大壮,你就以讨口水喝为由进屋转一圈;秋雅,你灵活应变,见机行事。”白启明站在街心,迅速布置完任务。
李秋雅和大壮齐齐点头,三人随即分开,各自朝负责的区域走去。
李秋雅推开一扇虚掩的院门,院中有个孩子正蹲在地上捏泥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弯下腰递过去:“小朋友,你好呀,家里就你一个人?”
孩子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糖果,用力点头:“嗯!”
“能让我在你家院子里转转吗?”李秋雅轻声问。
孩子迟疑了一下,小手攥紧了糖纸。
她又掏出一颗糖,孩子立马伸手接过,咧嘴一笑:“那你随便看吧。”
李秋雅把几间屋子都走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跟孩子摆摆手,转身去了下一家。
她进展顺利,接连走访十几户,几乎没人拦着,更没人起疑。
大壮话不多,但实在。每到一户,只憨厚地笑笑:“大哥大姐,渴了,能讨碗水喝不?”
多数人家都痛快放行。他便趁机麻利地扫视堂屋、厢房、柴房,甚至掀开灶台边的草帘子快速瞄一眼。
真碰上死活不让进门的,他也记下门牌,按白启明交代的——先绕开,回头再想办法。
白启明则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像串亲戚似的,一边跟主人家长里短地唠嗑,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整座院子逛了个遍。
等他挥手告辞,主家还一脸纳闷,互相张望:“这人谁啊?你认识?”
结果全家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他。
李秋雅和白启明各自清完自己那片后,汇合到了大壮那儿。
还有五六户,大壮之前都没能踏进门槛。两人没多说,直接接手,照旧用各自的方式敲门、搭话、观察。
最后一户,门从里面反锁得严严实实,任凭怎么喊,里面毫无回应。
此前大壮来过,也是吃闭门羹。
白启明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头一沉:一江八成就在这儿。
李秋雅和大壮很快赶了过来。
“我估摸着,一江就关在这儿。”白启明压低声音。
“可门打不开,硬闯又怕打草惊蛇……”李秋雅皱眉。
“你去试试。”白启明朝她点点头。
“好!”她应了一声,上前抬手叩门。
敲了好几次,院内静得反常。但她耳尖,隐约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后,像是有人屏息贴着门板往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