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轻笑一声,踮脚下了床。
方洁霞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连拨了好几个电话。
他估摸着,再不接,对方真要亲自杀上门了。
电话刚通,那边就压着火气开了口:
“楚凡,你昨晚上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铁了心要在这条道上走到黑?”
之前她曾向上头提过,想帮楚凡“洗底”,结果得知他已正式扎职,上头只回了俩字:观望。
这下倒好,连续卷入械斗砍杀,不但被o记列入盯梢名单,连重案组都开始留意他名字了!
“听过一句话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楚凡语气平和,脸上并无波澜。
反正只要眼前这位能一直往上走,将来总还有办法抹掉这些痕迹。
“再说了,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我。
只要一天没坐上社团高位,这种事就一天躲不掉。”
“另外,你要我提供关键线索,可不真刀真枪混进去、打出名堂,哪来的线报?哪来的耳目?”
方洁霞胸口微微起伏,咬牙压下那股躁意:
“那你查到靓坤的犯罪证据了吗?”
抛开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牵连,几次打交道下来,她还真不想看他栽在这条路上。
“靓坤太警觉,这次字头之争他压根没露面,目前还没抓到实锤。”
楚凡等的就是这句话,笑意渐深:
“不过忠青社的违法证据,我已经攥在手里了。”
方洁霞一愣,顾不上再追问别的,急声问:
“销赃窝点?还是制毒工场?没这两样,根本扳不倒他们。”
“放心,人赃俱获,货和人都给你留好了。”
“价值一千多万,这么大的案子,够你坐稳高级督察的位置了吧?”
这话是递台阶,免得警方把他盯得太死:
“昨晚上要不是我带着人豁出去拼,你觉得证据能这么快落到你手上?”
方洁霞沉默几秒,沉声道:
“你最好收敛些,不然以我现在的关系,o记那边,真帮不了你。”
楚凡听懂了她的意思,笑着补了一句:
“账本还在我的保险柜里。你要用,随时来北角取。”
他甚至主动把丁旺蟹供出的忠青社销赃渠道也一并交代了。
这类东西对他已无用处,不如大方点,换点实在好处。
方洁霞动作极快,不到三十分钟就赶到了楚凡指定的据点。
搜查过后,看着现场堆着的几大袋证物,几名警员又惊又喜:
“方SIR,人赃并获,市值超千万,这功劳可不小啊!”
“难怪方SIR年纪轻轻就升了高督,办案确实有两把刷子!”
听着下属由衷的夸赞,方洁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大家辛苦了,今晚宵夜,我请。”
重案组本就职责宽泛,绑票、谋杀、黄赌毒全都归他们管,办案弹性十足。
楚凡送来的这场硬仗,实实在在替她稳住了位置。
‘这么配合下去,倒也不赖……’
不知不觉,方洁霞的心态也悄悄松动了些。
真到紧要关头,或许真该动用父亲那层老关系,拉他一把。
而此时,关于昨夜那一战的消息,已在江湖悄然炸开。
前几天还有人听说,那个靠打仔身份上位的红棍楚凡,竟被人偷袭得手,纷纷议论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如今他悄无声息带几十号人直插忠青社腹地,连根拔起,顿时震得一众江湖老油条哑口无言!
忠青社号称四五千人,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吧?
“孤军深入,直捣老巢?”
陈浩南和山鸡等人刚听到消息时,也是一脸错愕:
“这东莞仔,真有这么猛?”
巢皮摊摊手,无奈摇头:
“现在全港都在传,还有人说他单枪匹马就端了忠青社的地盘,越传越玄乎!”
“就算有些水分,但他帮靓坤拿下北角,可是板上钉钉的事。”
其实巢皮还憋着一句没说,怕说出来太扎心。
那就是楚凡最近招兵买马的动作太大,开出的待遇,连他们手下听了都眼热。
出场费、安家费直接翻倍,且一分不扣,真金白银砸得人心动。
真要较真儿比一比,上次他们收拾巴闭时给的那点“茶水钱”,简直寒碜得拿不出手。
眼下两边实力悬殊越来越大,早先结下的梁子,怕是更难化解了。
“操!要不是这扑街身上还披着洪兴的壳子,老子上回就剁了他!”
山鸡眼神阴郁,压不住火气,咬牙低骂:
“再这么放任不管,迟早让他骑到咱们头上拉屎!”
他向来记仇,谁动了他和兄弟们的利益,必得连本带利讨回来,一分不落。
陈浩南没吭声,可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这势头,已隐隐有些收不住了。
旁边一直盯着“龙虎豹”录像的大天二,忽然嗤笑一声插话:
“大飞的未婚妻被他拐走,两人积怨够深了吧?
如今忠青社垮了,大飞作为合伙人,总该有点动静吧?”
巢皮一愣,转过头来,手指慢悠悠蹭着下巴:
“你是说,从大飞那儿找突破口?”
山鸡猛地一拍大腿,咧嘴一笑:
“正该如此!”
“我今晚就去会会他,他肯定坐不住!”
连洪兴总堂都掀起一阵暗流。
“还真让靓坤啃下来了,这衰仔运气真他妈逆天!”
大佬b今天刚好登门,笑着对一脸酸味的肥佬黎道:
“靓坤手下硬扎得很,你眼红也没用。”
说实话,听说靓坤只用几个晚上就把忠青社踢出北角,他当时也直犯嘀咕,
忠青社三四千号人,就算站着不动让你砍,一晚上也剁不完啊!
以前抢地盘,哪次不是血拼到死伤过半、反复易手,才勉强拿下?
可这次,人家不仅趁虚而入直捣老巢,连话事人都被活捉当人质,军心当场就散了。
只能说,东莞仔这小子确实够狠、够稳、够胆!
换作别人,就算想得出这招,也未必敢找得到这样既敢冲又敢算的人来干。
若不是得知陈浩南、山鸡这批自己人跟对方早有旧账,大佬b差点就想把靓坤的得力干将挖过来。
正在练拳的蒋天生,听见后突然停住动作,侧身问:
“这么说,靓坤的地盘又往外扩了一圈?”
肥佬黎点头,语气里满是艳羡:
“没错,他的面粉生意已经能铺进北角,
连湾仔、铜锣湾一带都能顺手覆盖,日进斗金都不算夸张。”
他主理的成人杂志,月销十几万册,利润却还赶不上靓坤几天的货量。
若不是蒋天生明令禁止,加上心里存着顾虑,他早就想掺一脚了。
蒋天生没接话,但对靓坤的容忍,已到了临界点。
此前靓坤申请动手对付忠青社,他按下不批,就是想压一压这股扩张的势头。
没想到总堂没派一兵一卒,单靠靓坤一个堂口,竟真把仗打赢了。
这让他越发警觉,除掉靓坤的念头,比以往更迫切。
再任由他这么肆无忌惮地贩毒扩势,整个洪兴的根基都可能被撼动,甚至崩盘。
也是头一回,蒋天生在心里记下了“东莞仔”这三个字。
若有机会,他真想见见这位最近风头最劲的新人。
他甚至隐隐起了较量的心思:自己一路看好的陈浩南,到底比不比得过这个杀出来的后生仔?
暂且不提外面议论纷纷。
另一边,旺角乾坤电影。
楚凡回到堂口,狂人、天收、姚文泰、陈威廷、花彪等人早已聚齐。
这次碰头,主要为今晚收尾行动定调。
但大伙儿神情轻松,压根没把这场扫荡当回事。
丁孝蟹眼下只剩两条路:
要么彻底放手,连夜潜逃离港;
要么重金招兵,或花钱请其他社团出手。
可无论选哪条,结局都不会好看。
靓坤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抄不到忠青社总部的现款,光吞下这块地盘,本钱早翻倍回来了。
之所以顶着压力硬打,图的就是把忠青社彻底摁死,省得日后时不时冒出来搅局。
“东莞仔,我说话算数,你打下的地盘,全归你!”
靓坤拍了拍楚凡肩膀,爽朗一笑:
“缴获的财物,我也一分不沾。但丁旺蟹,必须做掉,否则后患无穷。”
“明白,谢坤哥。”
楚凡笑着点头。
其实不用靓坤交代,他也早有安排。
前两天把人和货一起交给方洁霞时,他就已埋下伏笔,丁旺蟹撑不过两天,就得躺进棺材。
几句闲聊过后,靓坤神色一敛,环视众人:
“东莞仔刚从丁旺蟹嘴里撬出消息,忠青社总据点就在新岛度假村。”
“今晚还是狂人带队。为防对方狗急跳墙动枪,你们……”
这种大局已定的仗,靓坤早摸透了门道,江湖规矩?对方早顾不上了。
为求一击得手,他后续的部署细致周全,毫无疏漏。
末了,他目光扫向一众心腹:
“谁愿先摸清对方藏身位置?只要今晚灭了忠青社,头功就是他的!”
楚凡只是淡淡一笑,破天荒没开口请缨。
最后,还是靓坤的老资格红棍花彪接下了这活儿。
他经过楚凡身边时,步子刻意放沉,眼神里带着几分示威意味。
昨晚楚凡风光出尽,花彪却捞不到半点实绩,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