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金光渐渐温顺,悬浮在岩浆湖上的“日精”光团,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黄金心脏,缓缓搏动,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纯净光热。
血煞宗的污秽被净化一空,洞窟内灼热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呼……总算保住了。”金不换一屁股坐在地上,玄龟盾扔在一边,呼哧喘气,“他娘的,差点被烤成人干。”
苏墨渊也收剑调息,脸色稍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岩缝里的苏小河。
刚才日精突然爆发,虽然解了围,但总觉得……有点蹊跷。
云渺一边给自己和金不换处理伤势,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日精”光团:“这日精之力,似乎比记载中更加精纯磅礴,而且……似乎对我们没有太大敌意?”
刚才的金光爆发,他们只是感受到热浪和净化之力,并未受到实质攻击。
李小暑最关心的是阿月。她快步走到阿月身边,见他虽然气息平稳,但琉璃紫眸中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目光……正落在苏小河身上。
“阿月,你没事吧?”李小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苏小河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吓死了吓死了”,一副怂包样。
“苏小河刚才被金光吓到了,没事就好。”
阿月收回目光,看向李小暑时,眼中的寒意微融,轻轻摇头:“我没事。” 但他顿了顿,罕见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苏小河……有问题。”
李小暑一愣:“问题?你是说……他刚才吸收了一缕日精力?”
阿月微微颔首,却没有细说,只道:“小心。”
李小暑心头一凛。
阿月向来话少,如此明确提醒,必有缘故。
她再次看向苏小河,这家伙正偷偷从指缝里看她,对上她的目光,立刻又缩了回去。
难道……苏小河身上,还有连阿月都忌惮的秘密?联想到之前玉佩的异变和种种“运气”……
压下疑虑,李小暑走向那“日精”光团。靠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炽烈的本源力量,以及一种……奇特的“呼唤”?不是针对她,更像是针对她手中的镇魂融灵戒,以及……怀里那枚已经沉寂的家传玉佩?
她抬起手,融合了“星骸”的镇魂融灵戒微微发烫,星蓝光芒自主流转。
仿佛是回应,“日精”光团轻轻一颤,分出一缕极其精纯、却温和无害的金色流光,如同丝带般,主动飘向她的戒指。
金光与星蓝光芒接触,没有冲突,反而如同久别重逢,交融在一起,化作一种更加璀璨、更加和谐的淡金色光晕,将李小暑的手笼罩。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青色玉佩,也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仿佛在共鸣。
“这是……”李小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温暖的“日精”本源之力,顺着戒指,流入她的经脉,与体内的《织云造化诀》灵力和“净邪”本源完美融合。她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再次朝着金丹期的门槛坚实迈进!更重要的是,她对“光”、“热”、“净化”、“新生”等意蕴的感悟,陡然加深!
“日精在主动与你沟通,甚至……在认可你?”云渺惊讶道。
“可能是因为小师妹身上的‘净邪’之力与日精的‘净化’本质相通,也可能是‘星骸’戒指起了桥梁作用。”苏墨渊分析道,“无论如何,这是大机缘!”
李小暑闭目感受片刻,睁开眼时,眼中仿佛有金芒一闪而逝。她尝试着与那“日精”光团进行更深层的沟通。光团传来模糊的意念,带着一丝微弱的、指向性的引导?
它似乎想让她去一个地方?就在这洞窟深处?
李小暑将感知到的信息告知众人。
“日精引导?莫非这金焰山深处,还有与日精相关的秘密,或者……离开的通道?”苏墨渊沉吟,“既然日精对我们友善,不妨一探。”
众人稍作恢复,便按照日精光团那模糊意念的指引,朝着洞窟深处、岩浆湖后方一条更加灼热的隐秘通道走去。
苏小河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来,只是这次,他下意识地离阿月和李小暑都远了一点,自己缩在队伍最后面,眼神躲闪。
通道越走越热,岩壁几乎成了半透明的橙红色,仿佛随时会融化。若非有日精之力散发的温和光芒庇护,众人恐怕难以深入。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加狭小的、布满金色结晶的石室。
石室中央,没有岩浆,只有一个小小的、不断从地底涌出金色液体的泉眼。
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仅有核桃大小、通体浑圆、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轮微型太阳的——金色晶珠!
晶珠散发着比外面光团更加内敛、却更加本源精纯的日精之力!
它才是整个金焰山“日精”的核心源种!
而晶珠下方的泉眼边缘,同样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赤金、表面有火焰纹路流淌的金属碎片!
碎片的气息,与镇魂融灵戒同源,却又带着日精特有的炽烈与破晓之意!
“第二块‘星核’碎片!与日精相关的!”云渺低呼。
镇魂融灵戒瞬间灼热起来,星蓝光芒大盛,与那赤金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
无需多言,李小暑走上前。那赤金碎片主动飞起,如同归巢的倦鸟,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投入镇魂融灵戒之中!
嗡——!
戒指再次光芒暴涨!
星蓝与金红交织,戒身上的星辰符文更加繁复玄奥,星骸在戒指中央流转,就像镶嵌在戒指上的一颗宝石。而那颗宝石,一半深邃如星海,一半炽烈如骄阳,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磅礴、更加协调的星辰与日精复合之力!
“星骸主‘寂’与‘纳’,日精碎片主‘炽’与‘生’,你的戒指,再次升级!”苏墨渊眼中精光闪烁。
李小暑感受着戒指传来的、仿佛能焚尽邪祟、又能滋养万物的全新力量,心中激动。三大引信,已得其二!
“谢大师兄!”李小暑心怀感激。当时多亏了大师兄帮助,炼出此戒,将妖魂容纳于此,才有此机缘。
“这都是属于你的机缘。”苏墨渊含笑道。
就在这时,那枚作为源种的日精晶珠,忽然光芒一闪,射出一道纤细的金色光丝,没入了李小寿手中的戒指。紧接着,晶珠本身的光芒迅速黯淡、收敛,体积也缩小了一圈,似乎消耗了部分本源。
而镇魂融灵戒接收了这道光丝后,微微一震,竟然自主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光影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整个东海及部分南疆区域,其中两个光点格外醒目:一个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金焰山,另一个,则位于遥远的南疆深处,与当初万毒沼泽“腐骨泽”的位置相去不远,但更深、更隐秘!
“这是……另一处‘日精’源点的位置?”云渺迅速解读地图信息,“南疆还有一处日精封印?而且似乎……处于更不稳定、或者被某种力量干扰的状态?”
墨渊脸色凝重:“血煞宗同时在这两处下手,绝非偶然。他们恐怕早就知道存在多处日精源点,同时进行污染,是为了加快获取‘日精’之力的进程,或者……有更深层的阴谋!”
必须尽快赶往南疆那处日精源点!
但眼下,如何离开这岩浆深处的洞窟?
仿佛是感应到他们的需求,那枚消耗了部分本源的日精晶珠,轻轻落入下方的金色泉眼。泉眼顿时金光大放,池水沸腾,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
漩涡中心,空间扭曲,散发出稳定的传送波动!
“是传送通道!日精在为我们打开离开的路!”李小暑欣喜道。
“事不宜迟,走!”苏墨渊当机立断。
众人不再犹豫,依次踏入金色漩涡。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然而,就在最后面的苏小河,战战兢兢地准备踏入漩涡时——
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阿月,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月华之力,冰冷而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之意,瞬间封锁了苏小河周身所有灵力运转和行动能力!
苏小河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向阿月:“月……月华前辈……你……你干什么?”
已经踏入漩涡、半个身子消失在金光中的李小暑等人,也惊愕地回头。
“阿月?”李小暑不解。
阿月没有看李小暑,琉璃紫眸紧紧盯着苏小河,声音清冷如冰泉滴落深潭:“你,到底是谁?”
苏小河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是苏小河啊……打鱼的苏小河……”
“打鱼的?”阿月指尖月华流转,一缕极其凝练、带着探查意蕴的月华,试图侵入苏小河体内,“筑基期?能‘恰好’吸收日精力,化解暗月寒气冲突?能让上古玉佩异变?能屡次在绝境中,以炼气筑基之身,引发连元婴老怪都难以理解的‘巧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割开苏小河一直以来的伪装。
墨渊、金不换、云渺都从漩涡中退了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李小暑也愣住了,她之前虽有怀疑,但没想到阿月会如此直接地质问。
苏小河在阿月冰冷的目光和探查月华下,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他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极度的慌乱和……委屈取代?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阿月的探查月华,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被轻轻弹开。这屏障并非苏小河主动激发,更像是他体内某种力量的本能防护。
这更证实了阿月的猜测!
“你隐藏了修为。”阿月语气笃定,指尖月华开始凝聚,散发出危险的寒意,“接近,甚至超过金丹巅峰。为什么伪装成炼气小修?跟在小暑身边,有何目的?”
金丹巅峰?!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苏墨渊都瞳孔骤缩!
这个一路上哭哭啼啼、怕死怕高、总拖后腿的苏小怂……是金丹巅峰大佬伪装的?!
苏小河被阿月的气势和话语逼得后退一步,背靠灼热的岩壁,退无可退。
他看着阿月眼中冰冷的戒备和怀疑,又看看李小暑等人震惊、审视的目光,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仙女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带着哭腔,声音却不再那么软弱,“我……我就是怕死……真的怕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身上的气息,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开始节节攀升!
炼气期的伪装如同泡沫般破碎,筑基初期的虚浮感也迅速凝实,紧接着,金丹期的磅礴威压轰然释放!初期、中期、后期……最终,稳稳停在了金丹巅峰!一股浩瀚、深邃、带着奇异“沉寂”与“包容”意蕴的灵力波动,弥漫开来,虽不及元婴,却远比寻常金丹巅峰更加凝练、更加……难以揣度!
然而,这股强大的气息,却与他脸上那依旧未褪的惊恐、委屈和怂包表情,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反差。
“看……看到了吧……我真不是坏人……”苏小河顶着金丹巅峰的修为,却缩着脖子,眼泪汪汪,“我……我就是‘渊海遗族’最后的传人……我们一族,天生灵觉敏锐,对危险感知超常,但……但也因此,胆子特别小,特别怕死……家训就是‘苟住别浪,活着就好’……”
他竹筒倒豆子般,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原来,所谓“渊海遗族”,是一个极其古老、血脉特殊、人数稀少的上古遗族。他们天生亲近水元与某些特殊本源,灵觉强大到变态,能模糊感知吉凶祸福。但也正因为感知太强,对危险和死亡的恐惧深入骨髓,个个都是“苟道大师”。他们修炼的功法也特殊,擅长隐匿、伪装、防御和……各种保命“小伎俩”。
苏小河是这一代唯一的传人,爸爸就是因为没隐藏好,替人出头死了。他从小被爷爷带着东躲西藏,躲避仇家。爷爷临死前,将“海眼秘钥”和族中传承的一块“源息石”交给他,让他藏好,并告诉他,他们一族与上古“苍渊之契”有些关联,血脉中隐有一丝“渊寂”本源,与“暗月”、“星核”的部分特性相近。
苏小河谨记祖训,胆小如鼠,靠着超常的灵觉和爷爷教的各种保命手段,在东海勉强苟活。为了保命,炼气极其刻苦,他的真实修为早就到了金丹巅峰,但怕死怕血怕怪兽怕坏人怕暴露,一直用族传秘法伪装成炼气小修。
也是倒霉,被血煞宗追杀,刚好遇到李小暑他们,他灵觉模糊感应到一丝“生机”在李小暑身上,才“慌不择路”地求救。
至于玉佩异变、吸收日精力、各种“巧合”,一部分是因为他手上残留的“源息石”粉末与特定物品接触产生的未知反应,另一部分……可能真的跟他那诡异到极致的、因为怕死而时刻处于“超敏”状态的灵觉有关,总能“恰好”做出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却能绝处逢生的操作。
用他的话说:“我也不想啊!我就是怕!一怕就乱动,一乱动就……就这样了!”
听完这离奇又带着点滑稽的“坦白”,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一个金丹巅峰的大修士,因为怕死,伪装成炼气小怂包,还靠着怕死引发的“超常发挥”屡立奇功?
这……这简直修真界奇葩!
金不换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苏……苏前辈?您这……藏得够深啊!”
苏小河连忙摆手:“别……别叫前辈!我还是苏小怂!我……我还是怕死!你们……你们不会因为我修为高,就让我去当肉盾吧?我不行的!我晕血!怕疼!怕高!怕……”
苏墨渊揉了揉眉心,打断了苏小河的“怕死宣言”,看向阿月:“阿月,你怎么看?”
阿月缓缓收回了禁锢的月华,眼中的寒意稍减,但审视之意未退。他看向李小暑。
李小暑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修为高深却怂破天际的“苏前辈”,一时间哭笑不得。但他的解释,似乎能说通之前的许多疑点,而且听起来……不像是恶意伪装接近。
“苏小河,”李小暑深吸一口气,“你既然有如此修为和灵觉,之前为何不早说?若是你早些出手,我们或许不会那么狼狈。”
苏小河脖子一缩,小声道:“祖训……苟住别浪……而且……而且出手就会暴露,暴露就可能被血煞宗盯上,盯上就可能死……我……我不想死……我不敢……”
众人:“……”
好吧,这理由,很“苏小河”。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说了?”云渺问。
苏小河怯怯地看了一眼阿月,又看向李小暑,声音更小了:“月华前辈……好像要杀了我……我……我怕不说,现在就得死……”
阿月:“……”
苏墨渊沉吟片刻,道:“苏道友……小河,你的身份和苦衷,我们暂且相信。但如今,我们目标一致,都要对抗血煞宗,寻找三大引信。你的能力和灵觉,对我们至关重要。希望你能坦诚相助,我们也会尽力保你安全。” 他知道,对于一个怕死到这种程度的人,“安全”承诺比什么都重要。
苏小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我一定帮忙!只要别让我冲前面,别让我一个人待着,别……”
“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怕死!”金不换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走吧,这鬼地方热死了!”
传送漩涡的金光已经开始不稳。
阿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小河,没再说什么,转身踏入漩涡。
李小暑拍了拍苏小河的肩膀(后者一哆嗦):“走吧,苏……小河。记住,我们现在是同伴。”
苏小河看着李小暑温和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漩涡中的阿月冰冷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跟着李小暑,踏入了金色漩涡。
光影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