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犹如来自地狱的审判,没有丝毫的温度。
“砰!”
一声沉闷、被肉体和头盔极度压缩的枪响!
狂暴的9毫米穿甲弹从下颌骨毫无阻碍地贯入,在颅腔内发生了致命的翻滚,直接掀开了指挥官的头盖骨,一团浓郁的血雾混合着脑浆,在他的后脑处轰然爆开,呈扇形喷溅在后方那块播放着控制室画面的全息屏幕上。
鲜血,顺着屏幕缓缓滑落。
这名不可一世、自诩为神明代行者的战术大师,双眼死死地翻白,庞大的身躯犹如一滩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烂泥,顺着机柜直挺挺地滑落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干脆利落。
极致的暴力与艺术。
结束了这场令人窒息的枪械格斗,陆铮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熟练地甩了一下枪口,滚烫的弹壳飞出。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
陆铮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面前被鲜血染红大半的全息屏幕,画面中犹如人形坦克般的重装小队长,那只带着战术合金手套的庞大巨手,距离沈墨曦那修长脆弱的咽喉,已经不足半个手掌的距离。
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这个女人。
换做常人,在目睹至亲至爱之人即将被残杀的瞬间,必然会陷入疯狂的恐慌,甚至发出无意义的绝望嘶吼。
但陆铮没有。
他的眼底深处犹如两口万年不化的冰封寒潭,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涟漪。他那颗在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巅峰大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智与恐怖冷静。
他知道,现在就算自己插上翅膀飞回去,也绝对赶不及阻止这只手捏碎沈墨曦的喉咙。
唯一的生路,就在他眼前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指挥中继终端上!
陆铮一步跨过指挥官的尸体,左手猛地扯掉对方沾满鲜血的战术手套,抓起尚带余温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终端的生物识别验证板上。
“滴——验证通过,最高指挥权限已接入。”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他太了解这群基因改造怪物的运作模式了,他们切断了痛觉,抹除了恐惧,完全依靠这台终端发射的生物波段指令来行动。
他们就是一群被代码提线的杀戮木偶。
想要阻止木偶杀人,就必须篡改提线者的剧本!
短短一点五秒。
陆铮的指尖重重地敲击在全息面板的确认键上。
“code Red(红色绝对指令):终止一切交战行为。放弃当前所有目标。全体战术单位立刻撤出建筑物,至外部坐标原点集结,列队待命。违令者,底层基因锁自毁。”
指令生成的瞬间,进度条在零点一秒内拉满,通过高频生物波段,向着要塞内每一个“净化者”的战术头盔内疯狂广播!
“滴答。”
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音刚刚响起。
陆铮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猛然抬起“坑蝰蛇”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这台造价高达数千万美元、正在高速运转的指挥中继器主板上。
“砰!砰!砰!”
狂暴的穿甲弹直接将核心中央处理器和波段发射模块轰成了满地稀碎的电子垃圾。
一阵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夹杂着浓烈的焦糊味在房间内轰然炸开,全息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点,随后彻底黑屏。
物理锁死。
陆铮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毁灭方式,彻底切断了阿特拉斯总部想要通过卫星重新夺回这支部队控制权的任何可能。
同一时间。
核心控制室。
沈墨曦的后背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她没有闭上眼睛,向来冷艳睥睨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骄傲与宁死不屈的决绝。
哪怕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像个懦弱的猎物一样闭目等死。
巨大的手掌,已经带着压迫性的风声,触碰到了她颈部那层薄薄的肌肤,金属的冰冷质感与死亡的森寒,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遍了沈墨曦的全身。
已经能闻到对方战术服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结束了,我还没拿下他……”
沈墨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个念头。。
半厘米。
只剩下最后半厘米,这足以捏碎钢管的怪力就会彻底拧断她的颈椎。
“滋————!!!”
就在这生死只隔一线的绝对死角!
一阵尖锐、穿透了重型防音头盔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那名重装小队长的脑海深处疯狂炸响!
小队长头盔内部的战术指示灯,瞬间从代表着杀戮的猩红色,切换成了代表着绝对服从与撤退的频闪黄光。
“code Red……终止交战……立刻撤出……”
陆铮伪造的最高级别撤离指令,犹如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接斩断了这头怪物大脑中沸腾的杀戮欲望。
对于这些被阿特拉斯彻底洗脑、甚至在底层基因链中植入了服从代码的“净化者”来说,最高指挥官的指令,就是绝对的神谕。这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底层代码限制,在瞬间强行盖过了他们作为生物的任何本能。
奇迹,在这一刻降临。
小队长那只蕴含着恐怖怪力的巨大手掌,竟然就像是播放中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一样,诡异、极度生硬地,死死定格在了距离沈墨曦咽喉不足五毫米的半空之中!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沈墨曦的呼吸彻底凝滞,她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尊犹如魔神般的人形坦克。
一秒。两秒。
这只手没有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紧接着,在沈墨曦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
这名重装小队长如一具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机械地收回了那只足以致命的右手,身躯僵硬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再看缩在墙角的沈墨曦一眼,也没有去理会旁边那个装着价值万亿“奇点”的银色手提箱。
庞大的身躯如一台遵循着死板程序的扫地机器人,转过身,迈着沉重而机械的步伐,踩着满地的狼藉与碎石,一步一步地向着控制室外走去。
不仅是他,以及他身后的队员。
在要塞地下一层、幽暗闭塞的柴油发电机房内。
安德烈正陷入一场令人绝望的困兽之斗,身上那套厚重的Eod防爆服,已经被五名疯狂围攻的净化者用高频振动刀和破甲弹撕扯得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向外渗着鲜血。
那挺加特林重机枪早就因为没弹药而被当成了烧火棍砸了出去,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阿尔法老兵被死死地压在发电机组的铁壳上。
“去死吧!你们这群没娘养的杂碎!”
安德烈双眼赤红,犹如一头绝境中的孤狼,他发出最后一声震天的怒吼,左手猛地扯开了战术背心上的一个隐蔽扣,手指死死地扣住了一枚大当量高爆手雷——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光荣弹”。
就在他准备拔出插销,带着这五只怪物同归于尽的认命瞬间。
周围这五名犹如疯狗般疯狂进攻的净化者,动作戛然而止!
就像是五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同时拔掉了电源,高举的战术刀停在了半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瞬间松开。
在安德烈极度错愕与茫然的目光中。
五名满身是血的净化者,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武器,犹如退潮的黑色海水一般,转身列队,顺着坍塌的竖井边缘,无声无息地向着要塞上方、外部集结点的方向撤去。
死里逃生。
安德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枚差点拉开的“光荣弹”,粗犷的脸庞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与此同时。
在距离这片极寒之地万里之外的赛博空间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降维打击,正在以一种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敌姿态上演。
华夏,国安秘密基地深处。
“龙渊”网络战防御团队的核心机房内,上百名顶尖的红客正紧盯着面前的数据流瀑布。
“郑厅,我们已经通过军方中继卫星,成功锁定了普里皮亚季上空全部疑似的低轨卫星群和无人机数据链!”一名技术主管大声汇报道。
“不要留手。”郑厅站在大屏幕前,眼神如刀,下达了最冷酷的指令,“启动‘长城’防火墙的反向压制协议。给我把他们的眼睛,彻底戳瞎!”
“是!”
随着一道道国家级别的洪水指令倾泻而出。
隐藏在平流层和近地轨道上的各种私人侦察卫星,瞬间遭遇了超饱和式的微波脉冲轰击和垃圾数据包填塞,光学镜头彻底罢工,雷达回波被全部扭曲。
远在欧洲某处的阿特拉斯战术指挥中心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长官!我们的卫星信号被一股庞大、无法追踪的数据流暴力切断了!净化者连队失联!”
“控制权限被夺取!我们失去了‘北方之眼’要塞上空的所有制空权和侦察视野!”
阿特拉斯的高层看着满屏的雪花点,陷入了极度的暴怒与恐慌。
天眼,彻底盲了。
“北方之眼”核心控制室。
安德烈拖着伤痕累累、沉重无比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地走进了大门。他随手脱下那件已经被撕烂的防爆头盔,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抬起头时,正好撞见刚刚从前线通道赶回来的陆铮,以及坐在医疗台旁、惊魂未定但已经恢复了女王般高冷气场的沈墨曦。
沈心怡也从通风管道的迷宫里安全撤了回来,正在给安德烈准备止血绷带。
控制室里的气氛虽然充满着硝烟与血腥,但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诡异的安宁。
“陆先生……”
安德烈喘着粗气,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浓浓的不解与震撼,他指着门外的方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见鬼了吗?为什么刚才还要把我们撕成碎片,下一秒就突然全部停手,像个白痴一样排着队全退了?”
陆铮正靠在主控台的边缘,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陆铮抬起头,眼眸中没有因为刚才惊天动地的逆转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傲慢。他看了一眼安德烈,又看了看旁边依然有些心有余悸的沈墨曦。
“因为我篡改了他们的神谕。”
陆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用他们指挥官的终端,给这群木偶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红色撤离指令。顺便,打爆了他们的接收中继器。”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阿特拉斯的总部现在怎么跳脚、怎么狂怒,他们都无法再向这支部队发送任何新的命令攻击我们了。”
众人听着陆铮这番平静到极点、却又狂妄到极点的话语,心头皆是不可遏制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兵不血刃,单枪匹马,在绝境中利用敌人的规则反杀敌人。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台为战争而生的终极机器!
“郑厅那边传来消息了。”
沈墨曦站起身,清冷的嗓音中透着一股振奋,“国安的网络战部队已经成功实施了降维打击,阿特拉斯的天眼彻底瞎了。郑厅给我们安排了一列不受俄军方检查的跨国货运专列,坐标已经发送到我的加密终端上。距离我们这里不到五十公里!”
“很好。带上博士,带上箱子,我们离开这座活人墓。”
陆铮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果断下达了撤离指令。
两辆在之前狂飙中虽然伤痕累累、但核心动力系统依然完好的全地形极地越野车,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上车。”
陆铮坐进头车的驾驶座,沈墨曦坐在副驾。安德烈和沈心怡扶着博士上了尾车。
“轰——!!!”
伴随着V8柴油涡轮增压发动机那犹如巨龙苏醒般的狂暴嘶吼,两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再次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走。”
陆铮一脚油门踩到底,两辆越野车碾碎了地面的坚冰,如两把漆黑的利剑,悍然冲出了这座冰冷的地下要塞,重新扎入了普里皮亚季那漫无边际、狂风肆虐的暴风雪荒原之中。
然而。
当车队刚刚驶出要塞大门,来到前方那片开阔的雪地广场时。
车内的所有人,透过防弹挡风玻璃,看到了他们这辈子所见过的、最为诡异、最为讽刺、也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在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
在车灯那昏黄刺眼的光柱照射下。
整整三十七名身穿全覆式黑色重甲、犹如地狱死神般的“净化者”突击队士兵。
他们没有任何的掩蔽,也没有任何的防御姿态。
就那样犹如一排排没有灵魂的兵马俑一般,整齐、死板地列队站立在要塞大门外那片空旷的雪地集结点上!
狂风如刀,卷起漫天的冰渣狠狠地打在他们的重甲上,积雪已经在他们的肩膀和头盔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将他们原本漆黑的身影染成了一片惨白。
但他们依然纹丝不动。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颤抖,甚至连转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陆铮面沉如水,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
黑色的装甲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压着积雪,以一种毫不减速的姿态,平稳地从这群恐怖怪物的军阵旁边,擦肩而过。
沈墨曦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净化者头盔护目镜下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比真刀真枪的搏杀还要让人感到惊悚的诡异氛围。
“嗡——”
车队卷起漫天的雪雾,将这群被遗弃的怪物彻底抛在了身后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茫茫荒原上,狂风依旧在凄厉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