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黑瞎子继承了吴邪留下来的工作,开始尝试翻译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和布帛。
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是真的对这些秘辛感兴趣,还是纯粹觉得日子太闲找个由头打发时间,因为他做起这事来一点也不积极,常常往摇椅上一躺就是一个下午,三五天都翻译不出来一个字。
进度缓慢到令人发指,就像一场无聊的消遣。
他生活的重心,似乎完全放在了跟两只护卫犬抢工作的幼稚较量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天讲的话让四根金柱子记了仇,从那以后,这大块头就没给过黑瞎子好脸色。一人一犬狭路相逢的时候,金柱子嘴里的獠牙总是要眦出来放个风的。
卷子就不一样了,成熟稳重,胖子时常说它一只狗就能抵黑瞎子和柱子这不靠谱的两个。
而吴邪,则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在外漂泊,连一个电话、一个信息都没往家里传过。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个与之完全不同的圈子里,一个新人的名字正在冉冉升起,有时甚至还会出现在正经的新闻报纸上。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偶尔的鸡飞狗跳中悄然无声地逝去,稍不注意,就又过去了两年。
墙上的日历已经翻到了二零一零年的年末。
在杭州飘落第一场小雪时,阔别已久的吴邪终于传回了消息,说自己收到一条重要线索,需要临时转道去尼泊尔,如果事情顺利,一定会赶在来年开春之前回来。
收到消息的人是胖子,他坐在门槛上,对着手机反复看了三遍,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小子可真能狠下心啊,说不回来看看小妄,就真能忍住不回来!
骂过之后,胖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尼泊尔……他想了想,打开地图软件,搜了下尼泊尔的位置,本意是想计算一下吴邪从那边回来大概要多久,却在注意到一个地标后,惊得一下站了起来,门槛上的雪沫子抖了一地。
他立马收起手机,转身往吴妄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气氛相对轻松。蝈蝈和锥子正在窗边的小桌上对弈,棋盘上黑白子几乎占满了所有格子,局势异常胶着。黑瞎子则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给吴妄读着。
床边上的四根金柱子正叼着黑瞎子的棉拖鞋使劲撕咬,牙齿磨得咯吱响,一看就是故意的!谁让这家伙放着右边宽敞的位置不坐,非得挤到它们俩的地盘里,不咬他咬谁,纯属欠的。
卷子不管这些,它安静地趴在一旁,闭目养神。
“胖爷。”听到脚步声,锥子抬头打了个招呼。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胖子张嘴就语出惊人,连晃着脚逗狗玩的黑瞎子都停了下来,隔着墨镜看过来。
蝈蝈捏着黑子疑惑地问:“是要回北京吗?”
这几年胖子一直守在杭州,北京的几家铺子全靠小六一个心腹盯着,隔三差五就能听见这位倒霉的心腹打电话来抱怨,小院里谁都知道。
胖子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保密。”
黑瞎子一下子笑出了声,靠在床头挑着眉说:“要保密的话,半夜偷跑出去不是更隐蔽?用得着提前打招呼?”
“要你管。”胖子白他一眼,解释道:“胖爷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免得回头找不着我瞎着急。另外我这一趟估计去得蛮久,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锥子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胖爷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胖子点头,开始挥手赶人:“走走走,都出去,我跟小妄单独说两句。”
蝈蝈和锥子起身往外走,黑瞎子则是把自己的脚从四根金柱子那结实的牙口里“解救”出来,然后嫌弃地把鞋面上的口水,在它油光水滑的背毛上蹭了蹭。
在金柱子恼怒地要反口咬他之前,黑瞎子已经一个灵活的闪身,笑着窜了出去,还捎带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胖子和两只大狗,好在这几年相处下来,它们早就认得出胖子是自己人,没阻拦他靠近床边。
“小妄,别怕啊……”
胖子蹲下来,伸手盖在吴妄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低声道:“胖哥就是出去打一转,办点事儿,等事儿办完了,我肯定跟你哥一块儿回来,主要是之前小哥说的……”
后面的话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
大约半个小时后,胖子才高声喊道:“进来吧!”
等在门口的三人一齐走进去,胖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仿佛洞悉了什么。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坐回床沿,捡起刚才的书,接着给吴妄读下去。
另一边,蝈蝈和锥子再次落座,对着满盘的棋子面面相觑:“刚才……该谁落子来着?”
“不记得了。”
“……算了算了,重来,看我这把给你来个五星连珠!”
“你可拉倒吧。”
院子里的笑声飘进屋,混着翻书的沙沙声,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胖子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吴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和两年前的吴邪一样。
按照他的吩咐,小院一直维持着他还在的假象,平时用餐、日常用品消耗什么的,也都会加上胖子的那份,不过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冬日里,一个晒着太阳的平常下午,黑瞎子正靠在窗边翻译竹简,四根金柱子趴在床边打盹,卷子忽然猛地竖起耳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
黑瞎子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床上闭着眼躺了整整五年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