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递话给小翠,时间恰在淑妃受罚前。小翠是惊鸿殿的三等宫女,或许不起眼,但正是这样的角色,才更容易被人利用,传递消息而不引人注意。
“去查这个小翠。”
锦姝吩咐,“要隐秘。查到之后,先不要惊动她,看看她都与哪些人有往来,尤其是……与春华殿,或与周嬷嬷那边的人,有无接触。”
“是。”
“还有,”锦姝沉吟,“贺嬷嬷说杏叶让她夹带出宫的小包袱……里面恐怕不简单。去查查,杏叶在宫外那个‘亲戚’,究竟是什么人。若我所料不差,恐怕与陈家脱不了干系。”
一条条线索逐渐清晰,指向那个看似温婉与世无争的春华殿。
但锦姝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沉甸甸的。若真坐实了陈婕妤的罪证,二皇子……那孩子何其无辜。
“娘娘,”秋竹见她神色凝重,试探道,“可是觉得为难?”
锦姝摇摇头:“法理不外乎人情,但皇嗣安危,关乎国本。若真是她所为,便是再可惜,也容不得。”
她顿了顿,“只是,在拿到铁证之前,一切还只是推测。我们要查,便要查得铁证如山,让她无从辩驳,也让陛下……无法回护。”
这不仅是为了给五皇子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肃清后宫,更是为了……杜绝后患。
“奴婢明白了。”秋竹肃然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宸哥儿欢快的声音:“母后!母后!父皇来了!”
锦姝抬头,便见姜止樾牵着宸哥儿的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锦姝起身相迎,有些诧异。往常这个时候,他多在处理政务。
“想你们了,便偷个闲。”
姜止樾笑道,解下披风递给康意,弯腰将扑过来的宸哥儿抱起来,“方才在御花园碰到这小子,非要拉着我来找你,说是有好东西给你看。”
宸哥儿在皇帝怀里扭了扭,掏出一个草编的蛐蛐,献宝似的举到锦姝面前:“母后看!父皇教我编的!”
那蛐蛐编得歪歪扭扭,草叶都露在外面,实在称不上好看。
但锦姝却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编得真好,宸哥儿手真巧。”
宸哥儿得意地笑了,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稍微像样些的:“这个才是儿臣编的!刚才那个是父皇编的!”
姜止樾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
锦姝忍俊不禁,看着皇帝那略显窘迫的模样,连日来的沉郁心情也松快了些。
“你今日倒有闲情逸致。”她打趣道。
“劳逸结合嘛。”
姜止樾将宸哥儿放下,让他自己去玩,走到锦姝身边坐下,低声道,“方才来的路上,碰到瑾昭仪带着靖延在御花园晒太阳。气色瞧着比前些日子好些了,靖延也能自己走几步了。”
锦姝点点头:“是好事。太医说再养些时日,便能大好了。”
姜止樾“嗯”了一声,看着锦姝,忽然道:“锦姝,前几日我与你说的事,你可曾放在心上?”
锦姝知他指的是定国公府被弹劾以及流言之事,便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定国公府行事磊落,不怕人言。至于那些流言蜚语……”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坦然,“你信我,我便安心。”
姜止樾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软,握住她的手:“我自然信你。只是不愿你因这些无稽之谈烦心。今日早朝,我已将那御史驳斥回去,令其闭门思过。至于那些流言……”
他冷哼一声,“我已让人去查了,揪出源头,严惩不贷。”
这已是非常明确的维护态度了。
锦姝心中感动,反握住他的手:“谢陛下。”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姜止樾笑了笑,转而道,“对了,你上次说查到些新线索,如何了?”
锦姝便将贺嬷嬷所言,拣要紧的说了,只是隐去了具体细节和尚未证实之处。
姜止樾听完,面色沉凝:“果然与春华殿有关。陈氏……她竟敢如此。”
“眼下证据还不算十足。”
锦姝谨慎道,“还需进一步查证。尤其是那小包袱里的东西,以及小翠这条线。”
“你放手去查。”
姜止樾道,“需要人手或权限,只管说。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无论是谁,敢对皇嗣下手,我绝不容情。”
这话已是定了调子。锦姝心中稍定,有他这句话,后续查证便少了诸多顾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姜止樾见时辰不早,便起身道:“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看你。宸哥儿,跟父皇走吗?”
宸哥儿正玩着草蛐蛐,闻言摇摇头:“儿臣要陪母后。”
“那你便好生陪着,还要多顾及顾及你弟弟知道吗。”
姜止樾摸了摸他的头,又对锦姝道,“你近日劳神,多歇歇,别累着了。”
“我省得。”
送走皇帝,锦姝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宸哥儿,心中柔软一片。
“秋竹,”锦姝轻声吩咐,“按计划继续查。还有……想办法,让瑾昭仪偶然知道,针工局的贺嬷嬷,与春华殿的杏叶有过接触。”
“娘娘是想……”秋竹心领神会。
“瑾昭仪如今恨意难平,若她知道线索指向春华殿,定不会善罢甘休。”
锦姝淡淡道,“有时候,借刀杀人,比亲自出手更有效。”
尤其是这把“刀”,本就满腔怒火,锋利无比。
“奴婢明白了。”秋竹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
三日后,一个消息悄然在宫中流传开来:针工局的贺嬷嬷因家中有急事,求了恩典出宫去了。而就在她出宫前,曾有人看见春华殿的杏叶姑娘,在她住处附近徘徊。
这消息说得含糊,却足够引人遐想。
春和殿内,瑾昭仪听到青絮的禀报,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褐色的药汁溅湿了桌布。
“你说什么?杏叶?春华殿的那个杏叶?”她声音尖利,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是……”
青絮低声道,“奴婢也是听下头的小宫女嚼舌根,说贺嬷嬷出宫前那日,杏叶姑娘曾去过针工局后巷,像是在等人。后来贺嬷嬷便急匆匆走了……”
“等人……”
瑾昭仪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了,是了!我早该想到!陈氏那个贱人,平日里装得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背地里却尽是这些阴私勾当!她害我的延哥儿,如今还敢把手伸到针工局,这是想毁灭证据?!”
“娘娘息怒。”青絮忙劝道,“眼下还只是传言,并无真凭实据……”
“还要什么真凭实据?!”
瑾昭仪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皇后查了这么久,线索却断在周嬷嬷那里。周嬷嬷与陈氏有勾连,杏叶又是陈氏的心腹,如今杏叶与贺嬷嬷接触,贺嬷嬷又突然出宫……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瑾昭仪眼中满是恨意,“害了我的延哥儿,还能除掉淑妃,甚至牵连皇后……陈氏,你好毒的心肠!”
“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青絮问。
瑾昭仪在殿内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去,把咱们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尤其是……关于春华殿和二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