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色透过窗纱洒进来,映得满室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锦姝睁开眼,便见姜止樾掀了帘子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怎么还没睡?”
他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这么凉。”
“等你呢。”
锦姝笑了笑,往里头挪了挪,“快上来暖暖。”
姜止樾解下外袍,钻进被褥,将她揽进怀里。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熏人,反而有几分温热。
“喝了多少?”锦姝靠在他肩头,轻声问。
“没多少,陪着几位皇叔说了会儿话。”
姜止樾低头看她,“今日累着了吧?我瞧你陪着母后坐了一晚上。”
“还好。”
锦姝道,“母后高兴,我便高兴。”
姜止樾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瑾昭仪精神不错。”
锦姝抬眸看他:“你也瞧出来了?”
“嗯。”
姜止樾道,“她跟母后说话时,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延哥儿在母后怀里,她也只是笑着看,不像从前那般紧张。”
锦姝没有说话。
姜止樾低头看她,轻声道:“怎么?有什么心事?”
锦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江昭容那日的话说了出来。
姜止樾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你是怕她不甘心?”
“嗯。”锦姝道,“她那人,我多少了解一些。从前有顺国公府撑着,她行事张扬,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失了倚仗,固然收敛了许多,可心里的恨,未必就散了。”
姜止樾将她揽紧了些,温声道:“有我在,她翻不起什么浪。况且母后那边看着,她也不敢妄动。”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姜止樾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好了,别想那些了。大过年的,咱们也该好好歇歇。”
锦姝被他逗得一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烛火轻轻摇曳,映出榻上相依的身影。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皑皑白雪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
翌日,年节的热闹渐渐散去,宫中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各宫妃嫔照例来凤仪宫请安,说些闲话,便各自散了。
锦姝留了温淑妃说话。
温淑妃如今协理六宫,行事越发沉稳得体。她与锦姝说了些正月里各宫的开销,又提起元宵灯宴上的几处疏漏,一一禀报清楚。
锦姝听着,心中暗暗点头。温淑妃这性子,温婉却不软弱,宽和却不糊涂,做起事来井井有条,实在难得。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锦姝温声道。
温淑妃笑道:“娘娘言重了,这本就是臣妾分内的事。”
又说了几句闲话,温淑妃便起身告退。
待她走后,秋竹进来禀报:“娘娘,方才余嫔那边派人来送了些点心,说是亲手做的,请娘娘尝尝。”
锦姝眸光微动,接过那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摆得整整齐齐。
“她倒是会做人。”锦姝淡淡一笑,将食盒递给秋竹,“收着吧。”
秋竹应下,又道:“娘娘,奴婢听说,这几日余嫔常往春和殿那边走动。虽没见着瑾昭仪,但东西送了好几回,都是打着给五殿下的名义。”
锦姝“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余嫔这点心思,她岂会看不出来?四处撒网,左右逢源,想着哪边能捞着一条鱼。只是这深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墙头草。到头来,只怕哪边都靠不上。
“随她去吧。”锦姝淡淡道,“只要她不生事,我也懒得理会。”
“是。”
……
——
过了几日,谢锦嫣又递了牌子进宫,她如今已是两个月的身孕了。
锦姝见她进来,忙起身去扶:“怎么又进宫了?这大冷天的,仔细着凉。”
谢锦嫣笑道:“姐姐别担心,我坐轿子来的,一路上裹得严严实实,冻不着。”
姐妹俩在暖炕上坐下,秋竹端来热茶点心,便退到一旁。
锦姝打量着她,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那股郁色也散了许多,心中稍安:“瞧你这气色,比上次好多了。怎么?那卫氏消停了?”
谢锦嫣嗤笑一声:“她倒是想不消停,可也得有人捧场。前些日子她闹着要单独开小厨房,说什么怀着身子胃口不好,想吃些清淡的。老夫人那边还没开口,宣鸣就先驳了回去。”
锦姝挑眉:“哦?他倒是管了?”
“管了。”
谢锦嫣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日他来看陵哥儿,卫氏当着我的面哭诉,说什么主母苛待她,她活不下去了。宣鸣当时脸就沉了,训了她一顿,让她安分守己,若再闹腾,就送去庄子上思过。”
锦姝听着,心中暗暗点头。许宣鸣到底还是清醒的,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从那以后,她便老实多了。”
谢锦嫣道,“每日来请安,规规矩矩的,再不敢阴阳怪气。前几日还主动给叶姨娘赔了不是,说什么从前多有得罪,请叶姨娘见谅。”
锦姝笑道:“这倒是难得。”
“难得什么。”
谢锦嫣撇了撇嘴,“她是见宣鸣不给她撑腰,怕我真动了她,这才收敛的。不过也好,省得我费神。”
锦姝看着她,温声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谢锦嫣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我听说余嫔在宫里不太安分?”
锦姝眸光微动:“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
谢锦嫣道,“长远侯府那边传的话。说是老夫人前几日念叨,说余嫔递了信出来,让家里给她送些银子,还问能不能托人往宫里递些东西。老夫人觉得不对,便让人来问我。”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她的事,你少管。有我在,她翻不出什么浪。”
谢锦嫣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她那人,从小便是这样。明明是庶出,偏要跟嫡出的姐妹比。后来看上宣鸣,见宣鸣不搭理她,便恨上了我。如今进了宫,又学姐姐的做派……”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她图什么。”
锦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图什么?图的是那泼天的富贵,图的是那万人之上的位子。可惜,她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学个样子就能得到的。
……
谢锦嫣走后,锦姝独自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许久不语。
秋竹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炭火,又斟了热茶,低声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锦姝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透窗而入,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罢了。”她轻声道,“睡吧。”
……
——
月底,宫外又来消息,这次倒说是容氏怀孕了。
锦姝听闻她有了身孕,自然高兴,让人备了好些厚礼送出宫去。
这日姜止樾下朝回来,先是回乾清宫待了会儿,又抬脚来了凤仪宫。